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目光扫过的轨迹,在几个特定的方位,有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入口处又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许红豆在基金会秘书和斯坦福一位副校长的陪同下,优雅地走了进来。她选择了一身香奈儿的象牙白色套装,珍珠项链温润光泽,妆容完美无瑕。她的到来,不仅因为她是苏哲的妻子,更因为她本身作为国际文化交流基金会会长的身份。她微笑着与相熟的人颔首,然后在预留的、视野极佳的前排偏左位置落座,姿态端庄,如同出席一场高级别的外交活动。她的目光与台上的苏哲有瞬间的交汇,彼此微微点头,是外人看来无懈可击的默契与和谐。
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苏沐走了进来。他没有选择前排,也没有刻意隐藏,只是找了个靠后、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他穿着斯坦福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与周围许多盛装打扮的学生相比,显得有些随意,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双与苏哲极为相似的、锐利的眼睛,让他无法被忽视。他坐下后,目光便直直地投向讲台,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儿子对父亲的关注。
而就在苏沐斜后方不远处,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黄舒也安静地坐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燕麦色毛衣和深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却沉静的脸庞。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像任何一个前来听课的认真学生。她的到来,纯粹是出于对课题本身的兴趣,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想要近距离观察那个“符号”般存在的苏哲的冲动。她刻意低着头,避免与任何可能认识她的人视线接触,尤其是前排那两位重量级人物。
课堂进行时:知识盛宴下的暗流
苏哲的课开始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节奏感。他无需讲稿,对全球资本市场的脉络、风险节点的预判、以及历史案例的剖析信手拈来,逻辑清晰,见解独到,偶尔穿插的幽默和掌故更是引得台下阵阵会心的笑声和掌声。这无疑是一场知识的盛宴,充分展现了他作为顶尖学者和商业巨鳄的双重魅力。
许红豆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面带得体的微笑,专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二。她完美地扮演着“支持丈夫事业的贤内助”和“本身具备高素养的基金会会长”角色。只有在她微微调整坐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才会泄露一丝她内心的掌控欲。她的视线在苏沐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掠过更后方,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最终,落在了那个低着头的、燕麦色身影上。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沐听得非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分析和解构的态度在听。他熟悉父亲的思维模式,也了解哲略资本的许多投资逻辑源于此。他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当苏哲讲到“资本在追逐利益的同时,必须建立有效的风险隔离墙,避免非理性因素和外部不可控变量侵蚀核心利益”时,苏沐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弧度。这话在他听来,充满了父亲式的、“理性”到冷酷的隐喻。
黄舒则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汲取中。她不得不承认,苏哲的学识和视野令人折服。他讲述的虽然是金融资本,但其底层逻辑和对趋势的判断,对她理解全球艺术市场的资金流动和价值波动有着深刻的启发。她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偶尔抬头看向讲台上那个挥洒自如的身影,心情复杂。抛开个人恩怨,这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学者和商人。但一想到母亲,想到他可能是那个“风险隔离墙”理论的忠实实践者,甚至可能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视为需要隔离的“不可控变量”,她的心底便泛起一丝凉意。
高潮与尾声:无形的张力
课程进入提问环节。气氛更加热烈。有几个大胆的学生问及了对未来某些新兴市场和国家风险的看法,苏哲都给予了精辟而谨慎的回答。
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问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苏教授,您刚才提到了资本的社会责任和伦理边界。请问,当资本的逐利本性与其所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或者与管理者个人的道德情感发生冲突时,您认为应该如何权衡?或者说,是否存在一个优先级的排序?”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知情人听来,别有深意。
全场安静下来。
讲台上,苏哲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的视线似乎无意地掠过后排的苏沐,又滑过角落里的黄舒,最后与前排许红豆平静却隐含力量的目光相遇。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的深沉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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