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抬起眼,直视苏哲:“你之前提议的,关于重新定义与白瑞的关系。具体你想怎么做?仅仅是那个以他命名的慈善基金,恐怕不足以化解他心中那块坚冰,更无法扭转他‘想要超越你’的执念。” 她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白瑞对苏哲,是崇拜与怨恨交织的复杂情感,而“超越父亲”是这种情感一个极具破坏力的出口。
苏哲身体前倾,眼神专注,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金钱的补偿是苍白的,甚至是一种侮辱。他需要的是真正的认可和尊重,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证明自身价值的平台。所以,我想给他一个‘真正’的机会。”
他拿起一份关于哲略资本正在布局的“数字赋能传统产业”基金的计划书:
“这个新基金,专注于用科技改造提升传统制造业,正好与白瑞的兴趣和白氏集团的基础契合。我希望邀请他,不是以我‘私生子’的身份,而是以他‘水木大学高材生’和‘对行业有独到见解的年轻人’的身份,加入这个基金,担任投资合伙人,或者,负责一个独立的子基金。”
许红豆微微挑眉,这个提议的力度,超出了她之前的预估。这不再是边缘的慈善事业,而是进入了哲略资本的核心投资领域。
“风险不小。”她冷静地指出,“他缺乏经验,而且,你对他的信任度能有多少?”
“风险可控。”苏哲解释道,“他会有一个成熟的团队辅助,投资决策有流程。至于信任……这不是一步到位的信任。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让他进入我们的体系,在规则内运作,远比让他在外面不受控制地积蓄力量要安全。更重要的是,”苏哲目光深邃,“这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关系的性质。当他发现,他无需‘超越’我,就能在我搭建的舞台上,获得他渴望的成就感和尊重,甚至能与我形成某种程度的合作与互补时,他那种对抗性的执念,才有可能转化为建设性的野心。”
他描绘了一个图景:将白瑞从“局外的复仇者”,转变为“帝国内独特的成功部分”。这不仅是化解仇恨,更是吸纳人才,甚至可能为哲略资本开辟新的增长路径。
许红豆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划过平板的边缘,进行着快速的利弊权衡。良久,她开口,语气已然有了决断:
“可以尝试。但必须设定明确的边界和考核标准。他需要证明他的能力配得上这个机会,而不是仅仅因为他的……身份。” 她接受了这个更具战略眼光的方案,这比她单纯压制要高明,也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是自然。”苏哲肯定道,“一切以业绩和规则说话。”
接下来,是关于白晓荷。
苏哲的语气变得更为慎重:“要稳住白瑞,白晓荷的态度至关重要。她多年的隐忍和灌输,是白瑞心中那根刺的重要来源。我需要亲自和她谈一次,不是为了寻求原谅,而是为了达成新的谅解。”
许红豆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打算怎么‘谅解’?”
“感谢。”苏哲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真诚地感谢她独自抚养白瑞长大的付出,承认她当年的不易。同时,明确承诺,未来对白瑞的支持会是公开的、积极的,但绝不会动摇沐儿他们的地位。我希望她能放下心结,为了白瑞的未来,鼓励他接受这个新的可能性,而不是继续活在过去的怨恨里。”
许红豆沉吟片刻。她知道,与白晓荷和解,是安抚白瑞、彻底消除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必要步骤。这需要苏哲放低姿态,但也可能带来新的风险,比如白晓荷是否会得寸进尺。
“你可以去做。”许红豆最终批准了这个行动,但附加了条件,“但所有的沟通,必须在界限内进行。你需要让她明白,这是基于对白瑞未来的考虑,而非对她个人的补偿。过去的协议精神——互不打扰核心家庭生活——依然是底线。”
“我明白。”苏哲郑重承诺。
现在,轮到许红豆展现她的“吸纳”策略了。
她将面前的白氏集团报告推到苏哲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决定采取‘吸纳’而非‘压制’的策略,那么,对白氏集团的无形压制,可以解除了。”
看到苏哲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她继续冷静地阐述:
“这有几个好处:第一,这是向你,也是向白瑞和白晓荷,展示我诚意的实质性举动。口头承诺再好,不如实际行动。第二,这是向外界释放最强烈的信号——苏家内部已经达成真正和解,我们不仅在言语上,更在行动上支持白瑞的发展。这能彻底堵住那些质疑我们‘作秀’的嘴。第三,一个健康发展的白氏集团,也能成为白瑞更好的基础和跳板,减少他对直接进入哲略体系的过度依赖,降低我们的风险。”
她顿了一下,目光深远:
“控制,源于恐惧。而恐惧,往往源于自身不够强大。我相信,以我们苏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沐儿他们的能力,一个发展起来的白氏集团,并不会构成实质性的威胁。相反,将它纳入我们可影响的范畴,化为盟友,远比把它逼成敌人要明智得多。这将‘控制’转为‘吸纳’,才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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