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妻子,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她还有下文。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许红豆轻轻放下茶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我为他高兴,真的。我们的小儿子,用他自己的方式,证明了他的才华和价值,替哲略,也替沐沐解了围。”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下沉,“但是,哲,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的‘解围’。”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姿态依旧优雅,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隐忧。
“我出身世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家族,一个帝国,继承人的选择意味着什么,稳定又有多么重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醒,“沐沐是你我共同选定的继承人,他稳重、仁厚、顾全大局,或许缺少苏安那种剑走偏锋的锐气,但他的性子最适合承载哲略这样庞大的基业长久发展。我们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他,引导他,就是希望他能平稳接过你肩上的担子。”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她当年在哈佛分析案例时一样透彻:“可现在,苏安初战告捷,风头正劲。那些股东,那些只看重短期利益和刺激性的资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开始比较,会开始动摇。他们会觉得苏安更有‘魄力’,更能带来‘惊喜’。这会无形中给沐沐带来多大的压力?又会给苏安……传递怎样错误的信号?”
她最担心的,是平衡被打破,是兄弟阋墙的隐患被埋下。
“苏安那孩子,”许红豆的语气带着一丝身为母亲的了然和无奈,“他骨子里就带着不服输的劲,有野心,像年轻时的你,但比你……更不在乎规则。这次的成功,只会助长他的气焰。我担心……他会不再甘心只做沐沐的‘助力’。”
她看向苏哲,眼神近乎恳切:“哲,沐沐是我们选的继承人,这一点,绝不能因为苏安一次出色的表现就动摇。我们必须有所行动,既要肯定苏安,也不能让沐沐寒心,更不能让外界误解我们苏家的传承出了问题。”
许红豆的想法清晰而坚定:作为母亲,她为小儿子的成功由衷高兴;但作为苏哲的妻子、苏沐的母亲和深谙世家规则的女性,她更看重帝国的稳定和继承序列的清晰。苏安的崛起在她看来是一把双刃剑,用之得当可增强家族实力,处置不当则可能引发内部分裂。她此刻的立场,毫无保留地站在了维护苏沐继承人地位的这一边。
苏哲静静地听着妻子的剖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放下平板,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理解妻子的担忧,甚至,他看得比她更远,更透。
他伸出手,示意许红豆坐下。许红豆顺从地坐在床沿。
“红豆,你的担心,我明白。”苏哲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说得对,沐沐是我们选的继承人,这一点,不会变。他的稳重和格局,是哲略未来数十年发展的基石。苏安的锐气,弥补的是战术层面的不足,但战略的舵盘,必须掌握在沐沐手中。”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冷静:“但是,红豆,我们也必须正视现实。苏安展现出的能力、手段和……野心,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这不是我们否认或者压制就能消失的。堵不如疏。”
苏哲会怎么做? 他的应对策略,在许红豆说出担忧的同时,已然在他心中完善。
“我会做以下几件事,”苏哲条理清晰地说道,仿佛在部署一场商业战役:
“第一,明确肯定,划定边界。” 他看向许红豆,“明天,我会让格雷(首席董事)在董事会上,正式对苏安此次的贡献提出表扬,并给予相应的物质奖励。但同时,我会通过格雷,明确传达我的意思——苏安的职责范围,主要限定在高科技投资、新兴领域风险应对及技术赋能传统业务这三个板块。哲略的核心金融业务、重大战略决策、以及与传统盟友的关系维护,依然由沐沐全权负责。”
这是在给苏安糖吃,但也画下了清晰的红线。
“第二,强化沐沐,赋予权威。” 苏哲继续道,“我会建议,在接下来应对东南亚新能源项目危机时,由沐沐担任总指挥,苏安作为技术及策略顾问予以配合。并且,在合适的时机,比如下一次业绩发布会,由沐沐作为主要发言人,向外界展示他作为领导者的综合能力和掌控全局的形象。我们要帮助沐沐,将这次苏安的成功,转化为整个团队在他领导下的成功。”
这是在帮苏沐巩固地位,提升威望。
“第三,亲自点拨,警示苏安。” 苏哲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会找个机会,单独和苏安谈一次。我会肯定他的能力,但也会提醒他,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哲略是一个整体,个人的锋芒再盛,也不能损害整体的利益和团结。我会让他知道,我看重他的才华,但更看重家族的和谐与传承的秩序。”
这是在敲打苏安,让他收敛过盛的野心,明确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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