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个烧透了的铁球,挣扎着往西山后面沉,血一样的光泼在河滩上,把那片新起的青砖墙染得半面猩红,半面青灰,古怪又瘆人。
墙是真快成了,第一排十间屋舍,瓦片都铺了大半,齐整整的,在晚风里沉默地立着,像一排刚穿上铠甲的士兵。
营地里的气氛却和这“功成在即”的景象不大相衬。
灶棚那边飘出来的饭食香气里,都好像掺了股紧绷绷的味道。
人们捧着碗,蹲在自家窝棚口,闷头扒饭,话比往日少得多,眼神时不时往营地外围那几个新扎起来的、有铁壁营兵卒持矛肃立的帐篷瞟。
那是关押匪徒和栓子那伙山民的地方,也是临时审讯的场所。
偶尔有压抑的惨叫或呵斥声顺着风漏出来一点点,便让人头皮一麻,赶紧低下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苏安没在公事棚,也没去看砖墙。
她站在自家窝棚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坎上,这里能望见大半个营地,也能望见西边天际那最后一点残红。
风撩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
立夏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娘,”她声音细细的,还带着伤病后的虚弱,“齐伯伯他们……问出什么了吗?”
苏安收回目光,摸了摸女儿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心中的冷硬才稍稍化开一点。
“会问出来的。”她没有多说。
铁壁营的手段,加上赵石、孙漆那边可能突破的口供,几边对证,撬开那些匪徒和栓子的嘴,只是时间问题。
可问出来之后呢?揪出灵广郡的黑市商人?找到那个眉毛带疤的货郎?
甚至……牵出可能藏在州府、乃至朝中的某条线?
水越搅越浑,看到的影子也越来越多,可那藏在水底最深处的大鱼,却始终罩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
裴敏儿从坡地暖棚那边回来,裙角沾了些泥点,脸上带着疲色,眼神却清亮。
她走到苏安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西边的山影,低声道:“红薯芽出得不错,比预想的还齐整。苏午大哥说,再有个七八日,就能挑壮实的往大田移栽了。”
她犹豫一下,“只是……栓子他们这一出事,山民那边恐怕人心不稳。赵老栓下午来找过我,话里话外,又是请罪,又是担忧,怕县君因此怪罪整个靠山屯,断了之前的协管和收购约定。”
“约定照旧。”苏安声音平稳,“一人做事一人当。赵老栓若管得好,约束得住,靠山屯依然是苏家镇的邻居和伙伴。若再出纰漏……”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裴敏儿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陈主事那边……今日送饭的人说,他要了纸笔,说是要给州府写份详尽的‘建镇进度及突发事件禀报’。”
写禀报?苏安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是向主子传递消息?还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或者,两者皆有。
“让他写。”苏安淡淡道,“写完了,誊抄一份,原件照常发出,抄件留下。”她倒要看看,这位陈主事在“禀报”里,会如何描述近日的“突发事件”。
夜色,像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很快洇染开来。
营地里的篝火比往日更密集了些,火光跳跃,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铁壁营的巡逻队伍交叉往复,铠甲和兵刃偶尔碰撞,发出冷硬的轻响。
子时前后,景四踏着夜色回来了,脚步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奇异神色。
他先对苏安点了点头,示意有进展,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敏儿和立夏。
“无妨,说吧。”苏安道。
景四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赵石开口了。用了些手段,他扛不住,吐了不少。他们这一伙,是被人从北边流放地特意挑选、伪装成普通囚徒塞进来的,领头的就是赵石。
任务有两个:一是制造混乱,拖延建镇进度,尤其要破坏砖窑和水源;二是尽可能摸清营地布局、防卫和物资储备情况,传递出去。联络人……就是那个眉毛带疤的‘货郎’,代号‘灰眉’。他们之间用针刺穴位传递简单指令和确认信号,那红点就是标记。昨夜纵火和之前试图破坏砖窑,都是‘灰眉’通过暗号下达的命令。”
“灰眉……”苏安咀嚼着这个代号,“他的上线是谁?落脚点在哪?”
“赵石不知道。他只和‘灰眉’单线联系,指令都是‘灰眉’亲自或通过特定方式传递。但他交代,有一次‘灰眉’酒醉后隐约提过,他们背后是‘南边的大人物’,不缺钱,也不怕景王,只要把苏家镇弄垮,大家都有享不尽的富贵。”
景四顿了顿,“另外,孙漆也撂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漆匠,是个擅长机关消息和伪装的开锁贼,被特意安排进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在关键处做手脚,比如门闩、仓库锁头之类。他和赵石是一路的。”
果然是一伙的!苏安心中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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