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站在营地入口处新垒起来的一截矮土墙上,望着裴敏儿和葛年安离去的方向。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四名作普通家丁打扮却眼神锐利的玄甲亲卫骑马跟随,很快便隐入了蜿蜒山道尽头的薄雾里,连马蹄声都渐渐听不真切了。
她站了许久,直到初升的日头将雾气镀上一层淡金,直到河滩那边上工的号子声嘹亮地响起来,才缓缓吸了一口气,转身。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那些属于送别者的柔软和忧虑,便如同被晨风卷走的雾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岩石般的沉静和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
“先生,”景四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各处岗哨已传令,加倍警戒。通往州府和灵广郡方向的暗桩增加了两倍。齐校尉那边也已准备妥当,骑兵随时可以接应。”
“好。”苏安点头,脚步不停,朝着河滩工地走去,“裴熠那边有消息吗?”
景四顿了顿:“值守马厩的弟兄天快亮时才发现小公子的马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他递上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苏安接过展开,上面是裴熠那尚带稚气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苏先生,我回王府搬救兵,等我!-熠。”
她看着那寥寥数字,眼前仿佛能看见少年人执笔时紧抿的唇角和不忿的眼神。
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微暖。
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派人暗中留意通往兴都的路径,若有异动,立刻回报。但不要追,也不要声张。”苏安将字条仔细收好,“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也有我们的仗要打。”
说话间,已到了河滩。
第三批三十间房舍已全部封顶,正在安装最后几扇门窗。
第四批的地基沟已经挖开,更深,更宽,灰线弹得笔直,旁边码放的新出窑青砖泛着湿润的青色。
苏青松正蹲在地基沟旁,手里捏着一把土,眉头拧着。
见苏安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安安,你看这土,底下有层沙砾,比之前几批的地基要松些。照原来的法子打夯,我怕不牢靠。”
苏安接过那把土,在指尖捻开。
确实,沙砾感明显。
她抬头看了看这片新划定的区域,靠近河滩更近,土质自然不同。
“青松叔,您觉得该怎么办?”
苏青松指着地基沟:“我的意思,夯土之前,先铺一层碎石垫底,掺上石灰和黏土,夯实在了,再往上筑三合土。费工费料,但地基稳当,将来起二层也放心。”
“那就按您说的办。”苏安毫不犹豫,“料不够,让赵老栓他们加紧采石。石灰和黏土,咱们自己就有。工时长不怕,地基是百年大计,马虎不得。”
苏青松松了口气,脸上皱纹舒展开:“成!我这就安排人!”
苏安继续往前走。
匠作科的敞棚里叮当声不绝,还夹杂着兴奋的低呼。
她走过去,看见苏文、苏章几人正围着一个简陋的木架,架上固定着一个用旧铁片箍成的圆盘,盘面上黏着一层暗绿色的颗粒,正被一根皮带连着的手摇柄带着飞转,发出“呜呜”的声响。
“县君!”苏文抬头看见她,眼睛亮得灼人,脸上还沾着油污,“您看!成了!用金刚砂磨铁,快得很!”
苏安走近,见苏章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凑近飞转的砂轮。
“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火星混着铁屑飞溅,那柴刀的刃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锋利。
“好!”苏安忍不住赞了一声,“这法子若能推广,咱们自己修造、打磨铁器就方便多了!那铜丝传动试得如何?”
苏理抢着答道:“试了!用编麻绳的法子把细铜丝绞成股,再编成带子,又软又韧!连到水车轴上,带着小石磨试了试,虽然劲儿不如直接传动大,但平稳,不容易坏!就是……铜丝太金贵,耗不起。”
“不急,一步一步来。”苏安看着那飞转的砂轮和绞在一起的铜丝,心中那股因外部压力而生的滞重感,仿佛被这充满创造力的火花驱散了些许。
自力更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就在这一点一滴的摸索和改进里。
她离开匠作科,走向坡地。
红薯田的藤蔓越发茂盛,已经开始有早熟的块茎微微顶起了垄上的土皮。
苏午正带着人开挖第一条排水沟,预防夏季可能的大雨。
“大哥,”苏安蹲在田埂边,看着那绿得发黑的藤叶,“估摸着,最早的一批,还有多久能收?”
苏午直起腰,擦了把汗,脸上是庄稼人特有的、看着好收成时的红光:“再有个十来天,就能挑着挖一些尝尝了!看这长势,亩产……绝不会低!”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产量,就是底气,是能让所有人腰杆挺直的硬道理。
甘柘苗种下去的地方,十几根秆子竟然都活了过来,蔫叶子重新挺立,还抽出了新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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