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还沉浸在方才消息带来的震惊和恐惧中,声音发颤:“县君,他们……他们怎么敢……”
“因为他们觉得,死几个流民,掀不起浪。”
苏安走回桌边,手指抚过那半枚虎符冰凉的边缘,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钉的决绝,“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片他们看不上的荒山野岭,这片他们想用血封死的土地,到底能长出什么。”
窗外,第一道雨线终于落下,砸在干燥的土地上,激起细小的烟尘。
很快,雨声连成了一片,哗啦啦地响起来,淹没了营地所有的声音。
苏安没有点灯,就站在逐渐被雨水模糊的窗前。
血债必须血偿。
而这场雨,或许能冲刷掉一些痕迹,却冲不淡人心头刻下的恨,和那股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更加灼热、更加不屈的求生之火。
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了她沉静如水的侧脸,和眼底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
雨下了整整一夜,又延续了大半个白天。
不是那种缠绵的春雨,而是夏日才有的、带着蛮横力道的急雨,鞭子似的抽打着新铺的瓦片、夯实的土路、以及刚刚舒展开叶片的庄稼。
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溪流,在垄沟间肆意冲撞,将刚挖好的排水沟塞满了枯枝败叶和泥沙。
苏午和农事科的人穿着蓑衣,在齐膝深的泥水里奋战,用锄头、铁锹,甚至用手,拼命疏通沟渠,将田里积存的雨水引向低处的河滩。
雨水糊了满脸,冷得人打哆嗦,可没人停下。
那些绿油油的红薯藤蔓,此刻大半泡在了黄泥汤里,看得人心头发紧。
“快!这边!堵上了!”苏午嘶哑着嗓子吼,一锹下去,挖开堵塞的淤泥,浑浊的水流猛地冲泻出去,带着一股腥气。
旁边一个年轻山民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又拿起工具。
他们都知道,这些庄稼,是活命的指望,是苏家镇能不能站住的根本,淹不得。
河滩工地上,雨幕如帘。
新铺的地基垫层被雨水浸泡着,苏青松带着匠人们用油布、草席尽可能地遮盖住关键部位,但雨水无孔不入,灰浆被冲淡,刚铺好的碎石层也开始松动。
苏青松脸色铁青,蹲在雨里,用手扒拉着被水泡软的地基边缘,一言不发。
“青松叔,雨太大了,先避避吧!”苏文顶着块木板跑过来喊道。
苏青松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沟壑纵横,眼神里是匠人看到心血被毁时特有的痛心和狠厉:“避?雨停了,这地基就得返工!多少料,多少工!不能避!去找更多的油布来!用木桩把边角给我撑住!不能让水把底下掏空了!”
他站起身,佝偻的背脊在雨幕中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工地上的老木桩。
匠作科的敞棚里,漏雨了。
雨水从茅草顶的缝隙里滴滴答答落下,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苏章和几个年轻人忙着用陶盆木桶接水,苏理则心疼地擦拭着那台刚刚能用的金刚砂轮和铜丝传动装置,生怕铁器生锈。
希望的火花,在风雨中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顽强地维持着那一星微光。
整个营地都在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搏斗。
雨水带来的是寒冷,是泥泞,是庄稼被淹、工程受阻的焦虑,更是对物资本已紧张的局面雪上加霜的恐惧。
直到傍晚时分,雨势才渐渐减弱,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
乌云散开些许,西边的天际透出几缕惨淡的、带着水光的昏黄。
营地经历了一场恶战,疲惫不堪,满目疮痍。
苏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裤腿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她先去了坡地。
红薯田里积水退去大半,但不少藤蔓被水流冲得倒伏,沾满了泥浆,叶片耷拉着,了无生气。
苏午正带着人,小心地将倒伏的植株扶起,用树枝支撑,清理叶片上的污泥。
“损失大吗?”苏安问,声音有些干涩。
苏午直起腰,脸上混杂着雨水、泥水和疲惫,眼神却还算稳:“淹的时间不长,根应该没烂。就是伤了元气,得精心伺候些日子,产量……怕是要受些影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处那片新种的豆子和木薯,“它们更娇气些,怕是……够呛。”
苏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苏午沾满泥浆的胳膊。
天灾无情,人力有时穷,怨不得谁。
河滩工地,苏青松还在那里,正指挥人揭开湿透的油布,检查地基受损情况。
看到苏安,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垫层冲坏了两处,得挖开重铺。灰浆废了大半。工期……至少延误五天。”
五天。
“抓紧补救,需要什么,让何妙尽量调配。”苏安只说了一句。
回到公事房时,天已擦黑。何妙点起了油灯,正在灯下核算因这场雨可能带来的额外损耗。
见苏安进来,她抬起头,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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