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冰凉,边缘因为常年摩挲而变得光滑,泛着一层幽幽的、属于人体的油脂光泽。
正面那只浮雕的狴犴,张牙舞爪,细节分明,连鳞片和胡须都清晰可辨,透着一股子森然欲出的凶厉之气。
背面的古体“刑”字,笔画虬劲,入铜三分。
齐峥将它轻轻放在苏安面前的粗木桌上,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公事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下。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铜牌投下的阴影拉得狰狞扭曲。
苏安没有立刻去拿。
她的目光在那狴犴图案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地上被反绑双手、堵住嘴、靠墙瘫坐着的蒙面人。
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过去,他耷拉着脑袋,呼吸粗重,但露出的脖颈皮肤下,青筋仍在微微跳动,显出一种不甘屈服的强悍生命力。
景四已经搜过他的身,除了这面铜牌和那柄狭长短刃,还有几样零碎:一个装着黑色药丸的小瓷瓶,疑似解药或毒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气味刺鼻的粉末,可能是追踪或毁迹之用,几枚制式统一的铜钱,以及一张叠得极小、绘着简易符号的羊皮纸片。
“暗刑司……”苏安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却让齐峥和景四的心头都紧了紧。
他们知道县君必然也知晓这个名字的分量。
“确定吗?”苏安看向齐峥。
齐峥重重点头,脸色凝重:“确定。末将早年随王爷在京中驻防时,曾远远见过一次暗刑司的人办案,他们腰间挂的就是这种狴犴令,形制、花纹、质地,一模一样。
此乃暗刑司校尉以上官员方能持有的身份令牌,见令如见司主,地方官府无权过问,甚至需全力配合。”
他声音越来越低,“暗刑司直属刑部,只听命于陛下和刑部尚书,所办之案,皆为隐秘重案,牵扯极广,手段……也无所不用其极。”
苏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蒙面人身上。
暗刑司……这确实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料。
她原以为对手是灵广郡的豪强勾结州府官员,最多牵扯到朝中某些派系的利益。
却没想到,直接引出了皇帝直属的、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暴力机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家镇的存在,或者她苏安这个人,需要被秘密侦查甚至处理?
“弄醒他!”苏安道。
景四上前,拿出一个小瓷瓶,在蒙面人鼻端晃了晃。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散开,蒙面人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
堵嘴的布条被取出。
他脸上蒙面的黑巾已被摘下,露出一张约莫三十五六岁的面孔,肤色偏黑,颧骨略高,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刚刚苏醒、处境狼狈的情况下,依然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常年身处阴暗、审视人心的冰冷和漠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迅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在苏安脸上略一停顿,随即垂下眼皮,仿佛对眼前的处境并不意外,也……并不十分在意。
“姓名,官职,隶属何部,受谁指派,来此目的。”苏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蒙面人,或者说,暗刑司的校尉,抬眼看了苏安一下,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嘲讽的弧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一副任凭发落、绝不多言的姿态。
齐峥眉头一竖,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暗刑司的人骨头硬、嘴更硬,他是知道的。
对付这种人,寻常手段恐怕无用。
苏安摆了摆手,示意齐峥稍安勿躁。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那校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们暗刑司的规矩,也知道你们不怕死,甚至不怕刑。”苏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字钉进对方的耳朵里,“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规矩。”
校尉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话术无动于衷。
“我不喜欢杀人,尤其不喜欢杀那些可能还有点用的人。”
苏安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你身上这块牌子,还有你手下那九个人,出现在离我的镇子三十里的地方,带着弓弩,绘制地图……这让我觉得,你们不是来做客的。”
她顿了顿,微微弯腰,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力量:“你说,如果我拿着这块‘狴犴令’,还有你,还有那九个活口,再加上你们绘制的、意图不轨的地图,一起送到战王、景王爷的案前,请他代为呈交陛下,或者……
直接交给都察院几位以刚直敢言着称的老御史,他们会怎么想?暗刑司的校尉,未经旨意,擅离职守,勾结地方,意图袭击朝廷赐封的安平县君及她治下正在推广新粮、安置流民的‘苏家镇’?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你背后那位‘司主’或者‘尚书大人’,又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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