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祁收回目光，他大致猜到宁析在秽土里经历了什么。
现实真的很残忍。
将被遗忘的伤口重新撕裂，展露出血淋淋的真相，让遗忘的人重新见证一遍。
秽土是人类没有痊愈的伤疤。
楚祁坐进副驾驶。
“对一下口供吧。”宁析视线没离开地图。
车内一下安静下来。
他们在磁场紊乱区域驻留三个多小时，一直处于与联邦失联的状态，确实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般的解释，很难应付前沿局。
“我遇到一个熟人，研究所逃走的可以变成异种的人类，追进秽土，他逃脱了，我在迷雾里逛了一圈便出来了。”宁析不疾不徐道。
“你们担心我的安危，跟在我身后进入秽土，分开寻我，遇见些厉害的异种，绊住了脚，逗留了三个小时才返回。”
以她的实力，在迷雾中待太久很可疑。
献祭了姜冬道。
理由更加真实。
她不担心联邦因此抓到姜冬道。
他是只鸟，随意进出秽土，随便藏进哪片秽土，联邦就没办法找他。
宁析扫了一眼后视镜，四人皆郑重点头。
她慢条斯理折叠好地图，语调意有所指，“华白易，你不是受伤了吗？”
华白易受宠若惊，炫耀般扭动脚踝，满脸没心没肺的笑，“谢谢队长关心，我体质好，已经恢复了。”
挨了他姐一拳头。
华白容顺手堵住他的嘴，体贴地微笑。
在华白易看来，那笑容格外邪恶。
“既然是被异种和异兽群攻，怎么可能不受伤？好运，把他腿捆住。”
郝运良默默在华白易右腿缠绕了两圈绷带。
华白易福至心灵，顿悟了这个世界，掏出易容棒照着镜子给自己的嘴唇涂白，画了一个合格的战损妆。
很上道。
考验他演技的时刻到了。
从现在开始，他的人设就是离不开人搀扶的弱不禁风病美人。
宁析发动车子。
离秽土越来越远，信号逐渐恢复。
一车人的芯脑叮叮叮响个不停。
失联的这段时间，各方势力都在联系他们。
宁析随手接了杨德宇的通讯，芯脑投映出杨德宇的怒容。
“宁，析。”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随行队的队长，你还想不想做了？”
宁析目视前方，淡然自若地开车。
车内其他人身体都僵硬了一瞬，一动不动，生怕被杨德宇注意到。
“突然断开与联邦的联系长达三个半小时，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前沿局低声下气地联络离你们最近的安全区，请求直升机支援？”
宁析就事论事：“谢谢。”
杨德宇噎了一下，没想到宁析是这副反应，愤怒不发泄出去他心脏不舒服，继续道：
“不服任务安排，无组织无纪律，失联前也不提前知会一声，队长守则你背到哪里去了？”
宁析转方向盘：“任务太多，我还没来得及背。”
杨德宇：“……”
合着还是他的错了？内涵他压榨劳动力？
更生气了。
“秽土是你们该靠近的吗？去左城需要经过那片秽土吗？”
把车开到秽土里的楚祁默默看向窗外。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按计划行事，你好不容易得到的队长职位，不想干了？想重新做回克隆体？！”
杨德宇一连串的质问，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视频那端，有人给他递了一杯水，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好好说。
宁析全程淡定聆听，等对方发泄完，不咸不淡地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告知他。
“乌鸦异种？”
杨德宇没印象，压低眉毛，头发快要烧起来，“一只异种而已，至于吸引你进秽土？”
宁析反问，“秽土而已，我至于畏手畏脚，看见袭击过我的异种都不敢追进去吗？”
克隆基地那夜姜冬道要带走她，外界流传的版本是一只异种袭击她。
杨德宇哑然，确实，对于宁析来说，进秽土吃饭喝水那样简单，一维的迷雾并不会给她造成伤害，这次拖到三个多小时才出来，也是因为其他队友拉慢了她。
他调转矛头，指向其他人。
“楚祁，你好歹是做过队长的人，以前挺稳重一个人，怎么现在……”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宁析一眼，嫌弃中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显然是要表达好好一个孩子被宁析带坏了。
宁析：“……”
他又把其他人挨个数落了一通，让每人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年末的赏罚大会上，宁析作为队长要上台挨批。
终于应付完杨德宇，电话挂断，满车的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下午四点，宁析将车开进和左城隔着两百公里的一处市集。
“七……星市。”华白容眯着眼睛辨别生锈的牌楼上的匾额。
郝运良闻言一怔，“有些耳熟，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基地外七大黑市之一。”
楚祁道：“近代最后一位S级的金系觉醒者曾经在这里售卖武器，他使用异能打造的武器都卖出天价，七星市由此成名，直到现在，金系觉醒者逝世多年，这里还以售卖武器为主流。”
车开进去，果然，道路两旁几乎全是卖枪支火炮冷兵器的店铺，零零散散有几个吃饭住宿的店铺。
宁析在一家名叫“七星酒店”的门前停下车。
“队长，今晚不去左城了？”郝运良疑惑询问。
按照前沿局的规划，今天到左城，明天着手解决左城的困局。
“明早再去，这里住一晚。”宁析推门下车悠哉办理入住。
贴着她大腿的地图上，勾画的众多安全区之一，便有“左城”。
左城同样是进攻零区的一份子。
也许左城已经换了首领，也许只有少数人参与了悬赏任务更多的普通人是不知情的，也许他们赚到悬赏金是为了让城内民众过上好日子……
哪怕有一千一万个无辜的理由，零区死掉的人都不能复活。
凡事都有代价，受着吧。
“要最舒适最豪华的。”宁析豪横刷钱。
“我们的车，看紧了，后边有货。”
能在黑市开酒店，背景一定足够硬。
小哥自信微笑，“放心，凡在我们酒店的客人，丢了任何东西，酒店照价一百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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