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王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既、既然人都到齐了，”负责调解的年轻警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鉴于你们是打架斗殴的情况，按照流程，希望你们优先考虑自行和解。”
警察拿出一份调解书，放在桌上。
一直缩着脖子的王建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自己青紫交加的脸，“和解什么？他们殴打我！我要验伤！”
宋溪午暴脾气上来了，“你听不懂人话啊？是互殴，要不要本小姐现场给你普普法啊？！”
王建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陆深时。
陆深时甚至没看他，只是看着咋呼呼的小姑娘，眼角笑意弥漫。
王建脸上青白交错，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不想和解，他憋屈得要死！
可他能怎么办？
跟陆深时硬碰硬？
他现在拿什么碰？
刚才是一时酒劲加上怒气上头。
他仅存的那点理智告诉他，再不识趣，下场只会更惨。
王建试图找回最后一点面子，对着宋溪午和陆思行方向色厉内荏地放话，“算、算你们走运！老子今天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几乎是抢过笔，在和解书上潦草地划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一扔，斜眼看了看宋溪午，梗着脖子走出警局。
这更是点燃了宋溪午的怒火。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宋溪午立刻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以后走路给我小心点！本小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着就要冲上去。
被凌柒柒赶紧从后面抱住，“小午小午，冷静！咱们是文明人！”
纪扬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笑着打趣，“小侄女，这是警察局。”
还没出去呢，这么放肆？！
宋溪午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理直气也壮的回怼，“警察局怎么了？我这是放狠话，又不是真的动手打他了，法律哪条规定了不准放狠话？！”
纪扬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吵架就放狠话，坚决不动手，动手就是互殴，不划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深时终于动了。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宋溪午瞬间噤声，像被按了静音键。
纪用手肘撞了撞齐恒，压低声音，“赌不赌？深时肯定要训话了。”
齐恒笑着打趣，“我赌小嫂子待会又要炸毛。”
周恪淡淡接话，“我赌深时舍不得。”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你赢！
“咳，”年轻警察适时开口，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这位先生，如果您同意和解，请在这里签下您的名字。”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深时拿起笔，在和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签名遒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与王建那潦草的笔迹形成鲜明对比。
放下笔，他转身，目光落在并排站着的宋溪午和陆思行身上。
“四叔……”
陆思行率先低下头，像个鹌鹑，完全不见了刚才打架时的狠劲。
宋溪午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怕王建那种货色，却独独怕陆深时这种不动声色的威严。
陆深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溪午微红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检查意味。
宋溪午瑟缩了一下。
“他打的？”陆深时问，声音低沉，眼底的墨色浓了几分。
宋溪午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是……是推搡的时候撞的。”
陆深时眼神微动，看向宋溪午，语气听不出情绪，“为什么打架？”
他似乎想亲耳听她说。
宋溪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倔强地说，“他骂你！说你可多难听的话了！我听着就来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那样诋毁他！
一句都不行！
陆深时沉默地看着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维护。
她像只张牙舞爪想要保护重要东西的小兽，莽撞，却异常真诚。
他冷硬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一点。
一旁的纪扬忍不住插嘴，“哎哟，小侄女这是护短啊？”
齐恒立刻接话，“四少，你这不得表示表示？人家可是为你打架的！”
周恪挑眉，“英雄救美见多了，美救英雄倒是头一回。”
陆深时一个眼神扫过去，三人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但眼里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伤着了么？”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虽然依旧算不上温暖，但已不再那么迫人。
“没伤着，”
宋溪午撇撇嘴，带着点小情绪，“气着了。”
看着她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陆深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已然散去大半。
———
手续办完，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警局。
夜风一吹，带着初夏的微凉，也吹散了些许警局里的压抑气氛。
纪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齐恒的肩膀，“我的天！你们看到王建那张脸没有？”
精彩，太精彩了！
齐恒晃着手机，屏幕上正是王建那张鼻青脸肿的特写，“证据在此，够我笑一年。回头我就把这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每天看着下饭。”
“你也不怕吐出来啊！”纪扬嫌弃说道。
周恪难得地勾起唇角，看向陆深时，“深时，你家这小丫头，胆子够肥，身手也不错，倒是替你出了口恶气。”
王建之前靠着些不光彩的手段，没少给陆深时使阴招，虽然无伤大雅，但像苍蝇一样惹人厌烦。
纪扬起哄：“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继续下半场？给小侄女庆祝庆祝？”
陆深时没理会那几人的调侃，目光落在宋溪午身上，淡淡道：
“累了，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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