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没自夸，又顺带夸赞了同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文臣们想起自家子侄入军事学院后，言行举止间多的那份沉稳与条理；武将们念及子弟们在演武场上显露的谋略，无不满意地点头——这一年多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只盼着这些孩子随着年岁增长，能越发优秀，将来为大唐撑起一片天。
萧禹坐在一旁，听得李沐凡夸赞自家儿子，脸上顿时红光满面，下意识便想顺着话茬接下去，可转念一想，又暗自警醒：差点被这小子的话绕进去！
“佛道本是教化世人的，即便有不妥之处，‘佛’本身却不能灭。如今寺里的僧人，许多都是因常年战乱失去家小，走投无路才遁入空门的，他们本就可怜。”
“萧仆射这话我认同。”李沐凡立刻点头，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的说，“小子从没说要‘灭佛’，只是觉得，佛教如今的乱象，该好好理顺一下了。”
“理顺？怎么个理顺法？”一直默不作声的房玄龄终于开口，他目光锐利，显然已察觉到李沐凡话里的深意。
李沐凡深吸一口气，转向御座上的李世民，：“陛下，臣斗胆直言——如今的僧人不事生产，可寺庙却有大片田产，这些田产是从哪来的？根据资料显示，许多百姓为了逃避赋税，将自家土地以‘捐赠’的名义挂靠在寺庙名下，表面是敬佛，实则是偷税漏税！这些挂靠的土地，本该上缴的粮税、丁役全免，相当于在大唐的土地上，养着一群明目张胆的蛀虫！”
李世民端坐御座，听完后缓缓点头，眼神里的赞许更浓——这些情况，户部早有奏报，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整治。
得到老丈人的默许，李沐凡继续说道：“更要紧的是，出家人抛儿弃女、撇家舍业，于父母无孝，于家国无忠。若是这般风气盛行，人人都想着逃避责任、遁入空门，谁来耕种土地？谁来戍守边疆？此等风气，绝不能任其蔓延，必须严加控制！”
李沐凡顿了顿，又抛出一组惊人的数据：“还有僧尼的数量，礼部鸿胪寺的崇玄署资料显示，如今我大唐僧尼已将近二十万人。咱们大唐总人口才一千多万，算下来，五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僧尼！”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了几分。
李沐凡看了眼众人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咱们大唐的府兵，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万，这里面还包括不少五六十岁的老兵，真能上战场的，撑死了四十万。
可这次北伐突厥，最少要动用十万大军，还得配上五万后勤民夫——这意味着，整个北方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出人！若是战事胶着、死伤惨重，对我大唐而言，足以伤筋动骨！”
说到此处，李沐凡环顾四周一字一句道：“所以小子认为，如今僧尼数量太多了，必须精简——绝大部分僧尼，都该还俗！”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
“真有这么多和尚尼姑？”有官员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我家内子就常去大慈恩寺上香，说寺里的僧人多得都快住不下了……”另一位官员附和道，眼底满是恍然。
就在这时，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虞世南缓缓起身，他须发皆白，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陛下，此事需三思啊。前朝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都曾推行过灭佛之举——要么是大肆屠杀僧尼，要么是强令僧尼还俗，可结果呢？佛教非但没被禁绝，反而愈发繁荣鼎盛。可见这事儿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免得激起民怨。”
“虞学士所言有理，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李沐凡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如今借此机会，整治佛教，名正言顺，百姓自会拥护。可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再想找这样的借口，就难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殿内重臣，语气沉重：“陛下，小子记得书中记载北齐鼎盛之时，寺院占有的田产将近全国田产的三成！那些本该上缴国库、用来养兵、赈灾的赋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了寺庙和少数僧人的库房，长此以往，大唐的根基都会被蛀空！”
“凡小子，话虽有理，但不可鲁莽行事！”着作郎姚思廉开口道，“我前些日子和太上皇一起修书，翻遍前朝史料发现——每次大规模灭佛之后，下一任帝王为了收拢人心，往往会大肆宣扬佛教，甚至恢复寺庙田产，如此反复，反而会让乱象更甚。若是陛下这次强令僧尼还俗，将来下一任帝王……”
又有几位发过言后，众人的意思比较统一了，就是限佛并不灭佛。李世民开口说道：“那么内阁明日开始办理此案，各部门全力辅助大理寺……”
“喏……”内阁成员起身应下了此事。
甘露殿内，君臣议事已至尾声，气氛虽因整顿佛教的章程而略显凝重。
李世民看着看着，有些心疼，十几岁的年纪，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嬉闹，却一次次站在朝堂上为天下、为百姓、为国家社稷出谋划策。这份担当，连许多白发老臣都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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