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滚烫,砸在“抵押:女婉清”那行扭曲的字迹上,晕开一团绝望的墨痕。冰冷的水泥地透过薄薄的旗袍渗入骨髓,林婉清却感觉不到寒意。她紧紧攥着那本油腻、散发着烟臭和血腥的硬皮账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粗糙的封面里。巨大的悲怆和一种被命运玩弄的荒诞感,如同沉重的磨盘,碾压着她的心脏。
爹……那个蜷缩在烟榻上,枯槁如鬼,为了“福寿膏”将她亲手推入火坑的父亲……他是在演戏?用最彻底的堕落,用亲生女儿的清白和性命作为赌注,扮演着一个被烟毒彻底腐蚀的可怜虫?只是为了……传递情报?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她恨了他那么久,恨他的软弱,恨他的自私,恨他那双被烟灯熏得浑浊、再也映不出女儿倒影的眼睛。可如今,这恨意的根基轰然崩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更加黑暗的真相——那不是自私,是献祭。献祭了他自己,也献祭了她。
“爹……”那声哽咽,带着血泪的腥咸,微弱却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她蜷缩在墙角,背脊抵着冰冷刺骨的墙壁,仿佛那是支撑她不会彻底垮塌的唯一依靠。手腕的断弦勒痕、掌心的玻璃割伤和灼伤、脚踝的剧痛……所有的伤痛,此刻都成了这滔天悲怆的注脚。
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投下惨淡的光晕。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摊开的账本上,锁在“抵押:女婉清”旁边那几行被反复描粗的字迹上。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再次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纸面。触感清晰——在厚重的墨迹覆盖之下,纸张纤维深处,确实存在着一种极其细微、如同盲文般的凹痕!点、划、点划组合……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排列着。
是它!这就是父亲留下的密码!
狂喜只燃烧了一瞬,立刻被更深的冰冷取代。如何解读?这绝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通用密码!点与划的组合毫无规律可循,没有间隔,没有起始点,如同盲人随意刻下的印记。她脑中飞速掠过曾听沈逸尘偶尔提及的、那些地下工作者使用的特殊密码本——诗词格律、药方剂量、当铺暗语……但眼前这个,显然不同。它藏在鸦片账本里,藏在将她“抵押”出去的记录旁!
“抵押:女婉清(身契待签)” ——这行字本身,就是最大的刺激,也是父亲选择它作为密码载体的原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世昌只会看到这行令他得意满足的字眼,绝不会想到墨迹之下,藏着指向他命门的尖刀!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翻涌的悲愤与绝望压下去。父亲在用命赌,她必须接住。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细微的凹痕上。指尖的触感是她唯一的依凭。
点、划、划、点、点……她尝试在心中默记。没有规律。她翻回前面几页,寻找类似的描粗记录。很快,在“烟馆老刀:云土二两(欠)折大洋四十(利滚利)”那一行,她发现了同样被墨迹反复覆盖的痕迹!指尖探去——果然!同样的针尖压痕!点、划、点、划、点……
她的心猛地一跳!对比!对比这两处的凹痕!
她屏住呼吸,指尖在两处纸页上来回摩挲,全神贯注,如同盲人阅读。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末梢。时间在死寂的羁押室里仿佛凝固,只有头顶灯泡的滋滋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第一处(抵押记录):点、划、划、点、点、划……
**第二处(烟馆欠账):点、划、点、划、点、点、划……**
似乎……都包含“点、划、点”和“划、点、点”的组合?不,太模糊了。她强迫自己更细致地分辨每个凹痕的力度和长度。划痕似乎有长有短?点痕也有深浅?
一个大胆的念头闯入脑海:日期!父亲记录账目,日期是必不可少的!账本上的日期是用汉字写的!阴历的“十月初三”、“腊月廿一”……这些日期,是否对应着凹痕密码的起点?
她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扫向“抵押”记录旁标注的时间!没有!那行字旁边,没有日期!只有孤零零的“抵押”内容!而“烟馆老刀”的记录旁,清清楚楚写着“腊月廿一”!
腊月廿一……腊月廿一……林婉清脑中飞速运转。腊月是十二月,廿一是二十一。阴历日期……她猛地想起,沈逸尘曾说过,某些极端隐秘的情报传递,会使用极其个人化的密码,甚至……以传递者或接收者至亲的某些特征作为密钥!
至亲?传递者是她父亲林鹤年。接收者……是谁?是“槐根”?还是……沈逸尘?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迷雾!
去年冬天,那个阴冷的下午。她推开弥漫甜腻毒气的槅扇门,看到父亲对着烟灯微弱的光线,极其专注地吹着刚写下的账页墨迹。那时,他写的是什么?她没看清内容,但记得……他写完后,枯槁的手指,曾无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抚摸了一下……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早已褪色、磨得极薄的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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