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嘶哑的质问,如同垂死野兽的悲鸣,穿透狂暴的雨声,在残荷碑巨大的阴影下回荡。她挣扎着半坐起来,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瓦砾,沾满污泥和血污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光晕边缘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雨衣人。烙印深处那尖锐的剧痛和冰冷的共鸣感,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神经,让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雨衣人托着白玉簪的手,在昏黄摇曳的风灯下,纹丝不动。宽大的雨帽低垂着,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那个线条冷硬的下巴轮廓。雨水顺着油布雨衣的褶皱疯狂流淌,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我是谁?”雨衣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密集的雨点声,“林小姐,不是你……引我来的吗?用这根‘槐枝’的信物?”他微微晃了晃手中那根流转着温润光晕的白玉簪,簪头虬结的槐枝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物归原主?”林婉清的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颤抖,她死死盯着那根玉簪,那是逸尘给她的,是苏姐用命换来的!“苏锦娘……她在哪?!你把她怎么了?!”她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苏姐还活着。
雨衣人沉默了片刻。巨大的雨帽微微偏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婉清脸上绝望的表情。然后,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轻笑:
“苏锦娘?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她运气不好。挡了路,又太吵。”
“现在……应该在黄浦江底喂鱼了。”
“轰——!”
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林婉清眼前瞬间一片血红!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她猛地向前一扑,不顾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沾满污泥的右手狠狠抓向地上的碎石块!
“畜生!我跟你拼了!”
然而,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剧烈的动作牵动了所有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碎石块脱手飞出,只砸在雨衣人脚边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呵。”雨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仿佛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瘫倒在地的林婉清!那只托着白玉簪的手,缓缓放下。另一只手,则从宽大的雨衣袖口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冰冷幽蓝金属光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俗称“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之眼,精准地、毫无感情地指向林婉清的眉心!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暴雨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世界只剩下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雨衣人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动。”雨衣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或者……带你的尸体回去。陈老板说了,活的更好。但死的,他也不嫌弃。你最好……别逼我选后者。”
陈老板?!果然是陈世昌的人!
林婉清的心沉入了无底冰窟!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灰鸽……那个传递情报、导致沈逸尘被捕的巡捕房内线……竟然是陈世昌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纸条是陷阱!残荷碑是陷阱!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她这根“槐枝”!为了她肩胛骨下那幅用灵魂承载的地图!
“你……你就是灰鸽……”林婉清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带着彻骨的冰冷,“巡捕房的那个……袖口有蓝印……”
“聪明。”雨衣人——灰鸽——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可惜,太晚了。麦阎王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多英明神武。整个巡捕房,不过是陈老板棋盘上的一颗子。”他微微晃了晃枪口,“现在,林小姐,请站起来。跟我走。或者……永远留在这里,和这块残碑做伴。”
林婉清瘫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她的脸。身体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连意识都在剧痛和寒冷中迅速涣散。跟他走?落入陈世昌的魔掌?被那个“鬼眼”仪器彻底窥探、榨干最后的价值?然后像爹一样,像苏姐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不!绝不!
她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灰鸽持枪的手,扫过他宽大的雨衣袖口。就在他刚才抬手举枪的瞬间,袖口被雨水浸透,微微贴紧了一些,露出了……手腕内侧靠近袖口边缘的一小片皮肤!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那片苍白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硬币大小的、深蓝色的、线条精密繁复的印记!正是那个被三道扭曲弧线环绕的、如同眼睛般的诡异符号!与“哑巴”腰侧、与账本上、与“鬼眼”透镜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蓝印!追踪器的发射源!他身上也有!所以烙印才会产生共鸣剧痛!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在她心中翻涌!就是这个印记!害死了爹!害死了逸尘!害死了苏姐!现在,又要来夺走她最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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