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境中的时间,如同溪水潺潺,悄无声息地流淌了十余日。
对于林昭月而言,这十余日堪称脱胎换骨。在“月核”之下,《残月诀》“冰心”篇的心法运转圆融无碍,她如同海绵般贪婪地汲取着此地精纯浩瀚的月华之力。丹田中的银色气旋,不仅彻底稳固,更是在“冰魄源晶”那清凉生机的调和下,变得越发晶莹剔透,旋转间隐隐有星辉流淌,其内蕴含的太阴之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非初入“冰心”时可比。左臂的银色纹路,如今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不再仅仅是力量的表征,更隐隐与她周身窍穴、经脉共鸣,形成一个微小而精妙的能量循环。
她对月华之力的掌控,也达到了新的高度。“月影分身”之术,已可勉强凝聚出一道气息与本尊有五六分相似、能在短距离内做出简单动作的幻影分身,虽然维持时间短,消耗大,但在关键时刻或可迷惑敌人。“冰魄封魂”的运用更加纯熟,不仅可用于封印,亦能化作精密的寒气锁链困敌。而传承中记载的、用于正面强攻的“弦月斩”,她也已初窥门径,可勉强斩出一道凝练的、形如新月的银白剑气,锋锐无匹,寒意内蕴,远非当初粗糙的“冰心剑指”可比。
更重要的是,她与这片“月华境”的联系越发紧密。心念一动,便能清晰感知境内十里的风吹草动,甚至能调动部分月华之力,形成简单的防御屏障或警示禁制。这让她在孤山腹地这片区域,拥有了近乎主场般的优势。
阿七的恢复也堪称神速。月华之力虽与她功法属性不尽相同,但其精纯平和的滋养效果,对她的内伤和暗疾大有裨益。十余日的静修,让她损耗的精气神基本补足,功力甚至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迹象。她更多的时间,用于探索这月华境的外围,摸清地形,寻找潜在的威胁和可利用的资源。她在距离祭坛石窟数里外的一处冰封岩缝中,发现了一条极细的地下暗流,水流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是绝佳的水源。又在几处背风的角落,找到了小片小片顽强生长的、类似“冰晶兰”但效果稍逊的耐寒菌类,可作食物补充。
而萧烬,这十余日则显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闭目盘坐,气息沉凝,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他周身缭绕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了自身黑色真气、丝丝缕缕月华清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蓝生机气息的奇异气流。这气流并非在疗伤,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精密的、小心翼翼的“编织”与“试探”。
他心脉附近,那簇顽固的幽冥蚀心焰余毒,依旧盘踞,但其幽绿的光芒,似乎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萧烬的脸上,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因剧痛和虚弱带来的郁结之色,却淡去了不少。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当他偶尔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比以往更加沉静,更加……深不见底,仿佛容纳了无尽的星空与寒夜。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银蓝星芒,转瞬即逝。
他不再轻易尝试直接引入月华之力对抗蚀心焰,而是以一种林昭月和阿七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仿佛在“模拟”、“解析”着蚀心焰的性质,同时引导一丝经过“冰魄源晶”气息调和过的、最为温和无害的月华生机,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绕过蚀心焰的锋芒,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修复、滋养着被蚀心焰侵蚀、阻断的心脉外围组织。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引发蚀心焰的彻底反噬。但萧烬的耐心和毅力,远超常人想象。他如同最冷静的医者,以自身为试验场,寻找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林昭月每每结束修炼,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因极度专注和痛苦而凝结的冷汗,看到他微微颤抖却依旧平稳的双手,心中便是一阵揪痛,却又不敢打扰,只能在旁默默守候,将更多的月华之力引导向他,希望能减轻他一丝负担。
这一日,萧烬从漫长的入定中缓缓醒来。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绵长悠远,胸腹间发出细微的、如同风箱般的低沉鸣响,引得林昭月和阿七同时侧目。
当他睁开眼时,那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寒潭之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内蕴的神光。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试着抬了抬手臂,动作虽慢,却比之前流畅有力了许多。
“如何?”林昭月立刻凑近,紧张地询问。
萧烬看向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找到了……一条路。”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蚀心焰至阴至毒,幽冥死气所聚,霸道异常,直接对抗,以我如今状况,力有未逮。但万物相生相克,其焰心深处,因极致阴毒,反而孕育着一丝‘阴极阳生’的微弱契机,只是被无边死气掩盖,寻常手段难以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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