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寒洞,冷雾氤氲。
洞内并无奢华布置,只有一方天然寒玉为床,几枚照明用的萤石嵌在壁上,散发出清冷柔和的光芒。诸葛玄霸盘膝坐于寒玉床上,周身魔气已不像初入葬坑时那般狂暴肆虐,却依旧如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蟒,在他皮肤下游走不定,时而暴起,时而蛰伏。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跳动,显然正与体内顽固的心魔及魔功进行着艰难的内斗。
《冰魄静心诀》的经文在心中流转,配合着林青那杯清茶留下的温润道韵,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但这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几滴清水,虽能激起片刻涟漪,却难以真正降温。百年积郁的怨毒、被至亲背叛的寒心、对力量的扭曲渴望,早已与焚天血魔功的暴戾本源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呼……哈……”
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窟中回响,带着压抑的痛苦。诸葛玄霸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皮肤下暗红光芒时隐时现,隐隐有失控的迹象。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那杯茶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若不能尽快找到稳固心神、疏导魔气的方法,迟早会再次陷入癫狂。
就在这时,一缕飘渺的星光,如同穿过石壁般,毫无阻碍地流入洞中,在寒玉床前缓缓凝聚。
星光渐盛,化作一道修长挺拔、周身笼罩在朦胧星辉雾霭中的身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其中仿佛蕴藏着星河生灭、岁月流转,深邃、古老,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威严。正是千星魔尊的神念化身。
诸葛玄霸霍然睁眼,赤红的瞳孔中警惕与惊疑交织。他能感受到来者身上那浩瀚如渊、却又与魔道截然不同的奇异气息。强大,深不可测,远超他全盛时期!这就是缥缈宗隐藏的底蕴之一?
“诸葛玄霸。”千星魔尊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金石碰撞,不带丝毫感情,“你既已应允留于缥缈宗,便需守宗内之规。首要一条,便是收敛魔性,不得惊扰前辈清静,不得伤及宗门一草一木。”
诸葛玄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躁动,沉声道:“阁下是?”
“吾名千星,承蒙前辈不弃,暂为宗门打理些许杂务。”千星魔尊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体内魔功反噬,心魔深种,非寻常法门可解。前辈仁慈,允你留下,已是天大的机缘。能否把握,看你自身造化。”
诸葛玄霸心中一震。“打理杂务”?如此恐怖的存在,竟只是在此“打理杂务”?那真正坐镇的那位林青前辈,又该是何等境界?他不敢细想,连忙道:“千星前辈,在下定当竭力克制,不负林前辈与宗门收留之恩。只是这魔功与心魔……”
“魔功无善恶,人心有正邪。”千星魔尊打断他,星辉般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处角落,“你之困境,在于以仇恨怨毒为薪柴,催动魔功,又以魔功反哺心魔,恶性循环。破局之道,不在强行压制,而在‘转化’与‘明心’。”
“转化?明心?”诸葛玄霸喃喃重复,眼中露出困惑与渴望。
千星魔尊并未直接解释,而是缓缓抬起了由星光凝聚的右手。刹那间,整个寒洞内的光线骤然黯淡,唯有他掌中,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亮起!那并非灵力模拟的幻象,而是真正的、仿佛从无尽星空中截取而来的一缕星辰本源之力!蕴含着最古老的寂灭与新生、秩序与混乱、毁灭与创造交织的至高法则韵味!
仅仅是一缕气息泄露,诸葛玄霸便感到自己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焚天魔功,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瑟瑟发抖,自行收敛!而他识海中翻腾的暴戾心魔,也在这浩瀚、古老、纯粹的星辰道韵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迅速萎缩、退避!
“这……这是……”诸葛玄霸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骇然。这绝不是炼神期,甚至不是炼虚期能拥有的力量!这是凌驾于凡俗修炼体系之上,触摸到更高层次规则的——引仙境!不,可能更强!仅仅是气息,便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唯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千星魔尊掌中星芒缓缓流转,演化出星辰诞生、壮大、衰亡、归寂,又于寂灭中孕育新生的无穷循环。他声音淡漠:“魔气暴烈,然星辰亦有毁灭之力;心魔诡谲,然宇宙本存混乱之序。关键在于,你是否能跳出‘魔’之表象,窥见力量背后的‘道’。以你魔功为基,未必不能走出一条类似‘毁灭星辰道’或‘寂灭重生道’的路子。但这需要你真正明悟己心,放下执着,找到属于自己的‘道标’。”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诸葛玄霸脑海中炸响。他从未想过,被视为邪道、被家族恐惧排斥的魔功,竟能与浩瀚星辰、宇宙至理联系起来!千星魔尊的话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截然不同、却可能真正通向大道的路径!
狂喜、激动、明悟……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拜谢,体内却因情绪激荡,那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股更凶戾、更阴暗的魔气,混合着对“新道路”的极致贪婪与旧有心魔的不甘,如同火山般猛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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