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柳如烟那场惊天逆转已过去半个时辰，可广场上的议论声依旧如潮水般汹涌。丹道化剑、丹纹级金元丹击碎裂岳剑、筑基三重连败两位元府高手——这些字眼在数千修士口中反复咀嚼，每一次重复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高台第七层，林青依旧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份刚刚由流明山长老颤抖着呈上的玉契。玉契以灵血书写，详细载明了五十亿灵石的赌约条款，以及流明山将在百年内分期偿还的承诺。末尾处，李焕章的魂血印记黯淡无光，显然是在极度不甘与绝望中烙下。
“林长老，”那流明山长老面色惨白，声音发虚，“我宗宗主……因急火攻心，已回驻地调养。此契由在下代呈，还望……还望长老宽限些时日。”
林青扫了一眼玉契，点点头：“可。”
只一个字。
流明山长老如蒙大赦，连声致谢，躬身退下时脚步虚浮，险些绊倒。
这一幕落在各宗领队眼中，心思各异。
五十亿灵石，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不，不是轻易。是以一位弟子筑基逆袭元府、以丹道化剑的惊世手段赢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以林青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到恐怖的“赌约”赢来的。
“王长老，”凌云阁席位处，那位白眉长老低声道，“流明山此遭……怕是百年内都翻不了身了。”
王德发没有立刻回应。
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刚刚收到阁内密报：流明山在三处坊市的产业已开始低价抛售，几位金丹长老正在四处筹借灵石，李焕章回驻地后便闭门不出，据说已吐了三回血。
墙倒众人推。
这便是修真界的现实。
但王德发此刻想的不是流明山的惨状，而是另一个问题——如何向林青示好？
凌云阁已表态臣服，可林青的态度始终不远不近。今日柳如烟一战，林青随手点拨便能造就如此奇迹，若能得他青睐，哪怕只是一句指点……
王德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起身，整理衣袍，迈步走向高台第七层。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王德发又去了？”
“凌云阁这是铁了心要抱大腿啊。”
“废话！换你你不抱？那可是能引动大道环绕的存在！”
窃窃私语中，王德发已走到林青座前。
这一次，他没有跪拜，而是恭敬一揖：“林前辈。”
林青抬眼：“王长老有事？”
“是。”王德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晚辈观柳姑娘丹道通玄，天资卓绝，心中敬佩不已。故……也想与前辈立一赌约。”
“哦？”林青微微挑眉。
“晚辈欲赌五十亿灵石，”王德发一字一顿，“赌缥缈宗此次大比，必入前四！”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
五十亿灵石！
又是五十亿！
而且这次赌的不是某一场胜负，而是整个宗门大比的最终排名——缥缈宗，必入前四！
须知东域宗门大比，参赛的十六个宗门中，有四个是一品宗门：凌云阁、丹王谷、玄剑门、天风谷。这四个宗门，每个都有炼虚期老祖坐镇，底蕴深厚，弟子天骄辈出。
缥缈宗虽然出了林青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又有柳如烟惊艳表现，但整体实力与一品宗门仍有差距。要挤进前四，意味着必须至少击败一个一品宗门！
这赌注，比柳如烟那场更加惊人！
全场目光聚焦。
所有人都想知道，林青会如何回应。
林青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王德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示好？
不，没那么简单。
五十亿灵石，对凌云阁而言也是伤筋动骨的巨款。王德发敢下如此重注，必有所图。
图什么？
图他林青的“青睐”？图缥缈宗的“友谊”？
还是……图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与缥缈宗绑定、借他林青之威震慑四方敌的名分？
林青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让王德发心中一紧。
“王长老好意，心领了。”林青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但赌约之事，不必再提。”
拒绝了？
王德发愣住了。
他身后的白眉长老也愣住了。
全场修士更是面面相觑。
送上门的五十亿灵石，就这么拒绝了？
“前辈……”王德发还想再言。
“我缥缈宗参比，是为磨砺弟子，印证所学。”林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胜负排名，皆是过程，非是目的。以巨额定赌，反失本心。”
他顿了顿，看向王德发：“王长老若真有心，不妨多看看这些年轻弟子的表现。他们才是宗门的未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王德发听出了弦外之音——林青，在拒绝他的“捆绑”。
这不仅仅是不想占便宜，更是一种清晰的划界：你我两宗可以交好，但不必如此紧密；你的示好我收到了，但别想借此绑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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