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敏那句“不可能”刚冲出口，嗓子都变了。
他那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天哥，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肖东站在一旁，没催。
他知道，这时候越逼，吞敏越会硬撑。
得让他自己往下掉。
天哥被吊在柱子上，胳膊早就麻了，脑袋耷拉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刚才被肖东拿出来做了引子，他心里也发慌，可这会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地牢里只剩喘气声。
过了好几秒，吞敏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咳。
“吴飞死了没有？”
他这句问得太急，已经算是自己先露了口子。
肖东眼神一沉，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
果然。
吴飞这条线，真跟将军那对亲生儿女有关系。
肖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慢慢碾碎。
“死没死，跟你没关系。”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听见吴飞的名字会变成这样。”
吞敏死死咬着牙。
嘴唇都让他咬破了。
肖东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不是嘴还挺硬吗。”
“怎么一听见吴飞，就撑不住了。”
吞敏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老家伙前头被抓，被打，被押进来，嘴都像焊死了一样。现在却像是被人一锤子砸在了旧伤上，整个人都开始乱。
天哥在旁边慢慢抬起头。
“你认识飞哥？”
吞敏猛地扭头，盯住天哥。
“你叫什么名字？”
天哥张了张嘴，没敢立刻答。
肖东冷冷开口。
“我让你说话了吗？”
天哥赶紧闭嘴。
吞敏却更急了。
“你说！吴飞让你来的？他是不是还留了什么话？他人在哪儿？”
肖东这下彻底确定了。
吴飞当年不光知道那条线，恐怕还跟吞敏这一支旧部打过照面。
他正准备顺着往下撬，地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被人一下拉开。
波泰站在门口，满头是汗。
“管头，老大让你赶紧过去。”
肖东皱眉。
“什么事这么急？”
波泰喘着气说道：“吞敏招不招都得先放一放，外头出状况了。”
“少巴老大让人把吞敏从审讯室带走，先别动刑了。”
“说是要好生招待。”
肖东一听，眼神动了动。
少巴这是又改主意了。
多半是外头又来了人，或者来了新消息。
吞敏一听不打了，整个人居然还松了半口气。
肖东把这一点看在眼里，没说破。
“行，我过去。”
他临走前，看了天哥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天哥还是看懂了，继续装死，别乱动。
肖东出了地牢，外头天色已经发灰。
山里的风带着潮气，刮在人脸上，凉得很。
少巴那边却是另一副场面。
主楼前头摆上了桌子，羊肉刚下锅，酒坛子也搬出来了。吞敏被人从地牢里架出来，脸洗过了，衣服也换了一件干净些的，连椅子都给他摆上了。
这哪像审俘虏。
倒像接个老朋友。
少巴正站在台阶上，笑得满脸开花。
“吞敏老哥，咱们前头有点误会。”
“现在说开了就行。”
“来，先坐，喝口酒，压压惊。”
吞敏脸色铁青，没坐。
“你少跟我来这套。”
少巴也不恼，笑呵呵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人嘛，活着最重要。”
“你看你地盘也丢了，人也折了不少，硬撑还有什么意思。”
“你要是愿意帮我，把那些老伙计都叫过来，后头什么都好谈。”
吞敏盯着他，眼神像刀。
“你想让我劝他们归你？”
少巴摊了摊手。
“这话多难听。”
“什么叫归我。大家都是将军旧人，现在就是聚到一块，重新立个规矩。”
吞敏冷笑。
“立规矩？你也配。”
场面一下僵了。
旁边几个塔军兵全把枪端了起来。
少巴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今天耐心出奇地好。
“吞敏老哥，你别急着骂。”
“我知道你们这帮老辈人认死理，只认信物，只认正统。可眼下这局势，你们不靠我，谁护得住你们？”
“蔡坤你们看不上，那两个孩子你们又还没验明白。可我这边有兵，有枪，有粮。”
“你们不来，最后还是得让我一个个打过去。”
“既然结果都一样，何必再死人。”
吞敏没吭声。
少巴看他松了点，就冲波泰摆摆手。
“先带吞敏老哥下去，换个清静地方歇着。”
“好酒好肉都给备上。”
“谁敢怠慢，我扒谁的皮。”
吞敏就这么被带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肖东一眼。
眼神里全是阴沉和提防。
肖东没避。
两人对视了半秒，吞敏才被人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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