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这个世界,”影煞接口,声音有些干涩,“正在被锚定?”
“迹象如此。”暗焱点头,“那些突然出现的‘领主’,很可能是‘主宰’意志初步渗透、唤醒的先驱或‘触手’。它们的任务,不仅是破坏和吞噬,更是在加速对这个世界法则的侵蚀和‘同化’,为‘主宰’的真正降临铺平道路,甚至……在寻找或建立更稳定的‘锚点’。”
戮天魔尊的投影也在此时短暂显现,阴影中的幽光冰冷地扫过影煞:“交易继续。你净化地脉的速度,要加快了。魔域需要恢复力量,以应对可能到来的……真正的末日。‘邪灵母巢’的情报,本尊会先行支付部分。找到它,摧毁或干扰它,或许能延缓‘主宰’的苏醒。这是你,也是此界,最后的机会。”
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每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心头。
之前对抗邪灵,虽然艰难,虽然看不到尽头,但至少还有一线“战斗下去、或许能守住”的渺茫希望。但当“主宰”的阴影悄然浮现,那就不再是“防守”或“击退”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所有生灵,都面临着被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抹去”或“覆盖”的终极威胁!
绝望,前所未有的深沉绝望,开始在极少数知情的高层心中弥漫。
联合营地的至暗时刻
消息被林清风和沐雪清严格封锁,仅限于他们二人和极少数最核心的“清流”成员知晓。他们很清楚,一旦“主宰”的消息泄露,本就脆弱的联合营地,乃至整个抵抗阵营,都可能瞬间士气崩溃,陷入彻底的混乱和疯狂。
但即便不知“主宰”的存在,仅仅面对那些突然出现的、无可匹敌的“领主”级邪灵,以及其指挥下更加狡猾凶残的邪灵大军,营地也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数次试探性的进攻,在“领主”级邪灵那不讲道理的法则污染和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损失惨重。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被层层突破,伤亡数字急剧上升。资源,尤其是能对抗高阶邪灵污染的丹药和符箓,开始出现严重短缺。士气低落到了冰点,绝望和恐慌在营地每一个角落蔓延。
林清风和沐雪清几乎是不眠不休,四处救火,弹压内乱,鼓舞士气,但人力有时而穷。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在“领主”意志指挥下进退有度的邪灵大军,个人的勇武和智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营地内,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溃逃和骚乱。一些后来投靠的小势力,见势不妙,想要离开,却被邪灵围困,死伤惨重。仙门修士和魔军之间的矛盾,也因巨大的压力和伤亡,再次有了激化的苗头。
“林师兄,这样下去不行。”一次击退小股渗透的邪灵后,沐雪清清冷的脸上也难掩深深的疲惫,她的冰璃剑上,都沾染了一层难以祛除的、暗沉污秽的气息,“营地……恐怕守不住了。我们需要……后路。”
林清风看着营地内那些在暮色中惶恐不安、却又因无处可去而被迫留下的面孔,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沉重的负疚。他是这里的临时主持者,却无法保护这些人。
“后路……”他苦涩地重复着这个词。天下虽大,在邪灵全面入侵、“领主”频现的今天,又有何处是真正的“后路”?难道真的要放弃这片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各自逃命,然后在邪灵的追杀下逐一覆灭吗?
就在这至暗时刻,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修士,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秩序”感的恐怖邪能,如同海啸般,从营地正东方的地平线,滚滚而来!天空瞬间被染成了污浊的暗紫色,大地在颤抖!
“敌袭!大规模敌袭!是……是领主级!至少两头!带着至少上万精锐眷属!朝我们来了!”了望塔上的修士声音都在颤抖。
营地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林清风和沐雪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逃,已经来不及了。身后是更多的邪灵活动区,和无数无路可逃的伤员、凡人。
唯有死战。
“传令!所有人,进入最终防御位置!启动所有备用阵法!分发所有剩余丹药符箓!”林清风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恐慌,“此乃生死存亡之刻!我们没有退路!为了营地,为了身后之人,也为了……这方天地,最后一搏!”
沐雪清拔剑出鞘,冰璃剑发出一声清越而悲怆的剑鸣,直指东方那滚滚而来的邪能狂潮:“诸君,随我——死战!”
绝望的阴云,笼罩了营地。而在那阴云的最深处,关于“主宰”的恐怖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一个知情者的头顶。
影煞远在魔域,戮天魔尊态度不明,仙魔高层各自为战,联军摇摇欲坠……似乎,所有的希望,都即将在这空前猛烈的反扑和“主宰”的阴影下,彻底熄灭。
但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营地深处,那间被药王改造成临时丹房、不断传出怪味和爆炸声的破旧石屋里,一直蹲在角落、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呆的符痴赵无用,此刻却罕见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总是呆滞无神的眼睛,望向东方那恐怖的邪能源头,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却又复杂到极点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各色颜料、微微颤抖的手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
“锚……定……点……干扰……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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