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强行灌输,只是分享,引导,如同一个同行者,而非高高在上的传道者。他的“听众”也逐渐从最初的数十人,慢慢增加到上百人,甚至吸引了一些并非受邀、但闻讯而来的、卡在瓶颈多年的老修士,或是对自身道路产生迷茫的年轻天才。
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
一位来自某个小宗门、因修炼偏门毒功被同门排挤、在之前战斗中又被邪能侵蚀留下暗伤、修为停滞多年的金丹长老,在尝试修炼《逍遥引气诀》月余后,某日于静坐中,忽感体内那顽固的邪能暗伤,竟在自身灵力那微弱“包容”特性的运转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虽未痊愈,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对“逍遥道”的认同感大增,甚至主动协助逍遥盟丹堂,改良了几种针对邪能混合毒素的方剂。
一名灵兽山的年轻天才弟子,御兽天赋极高,但性格孤傲,与同门格格不入,修炼也遇到了瓶颈。听了影煞几次关于“万物有灵,道法自然”、“循本心与所御生灵共鸣”的分享后,若有所悟,不再强求以秘法强行压制灵兽,转而尝试以更平和、更贴近灵兽本性的方式沟通,竟意外地与一头原本极难驯服的异种灵兽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实力大增,对“逍遥”理念产生了浓厚兴趣。
甚至,连魔军那边,也有个别心思活络、对自身魔道产生过怀疑的魔将,在私下交易或情报交流时,偶然听闻了《逍遥引气诀》的只言片语和“逍遥道”的理念,虽不敢明面修炼(魔气与混沌之力初步感知存在冲突),但那种“明心见性”、“循心而行”的说法,却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看待战争和自身存在的角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反对和质疑的声音从未停止。仙门保守派斥之为“歪理邪说”、“蛊惑人心”,认为在正统仙道面前不堪一击。魔域强硬派则认为这是“软弱”、“妥协”,与魔道强者为尊的理念背道而驰。甚至联军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在“不务正业”,有这时间不如多练两道剑法、多画几张符箓。
但影煞不为所动。他清楚,在即将到来的、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极决战前,力量的整合,不仅仅是兵力和资源的堆积,更是人心与信念的凝聚。《逍遥引气诀》或许不能立刻造就大批高手,但它在悄然改变着联军内部的气氛。
一种更加包容、更加务实、更加注重实际效果、而非门户之见的氛围,开始在联军中下层蔓延。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在共同修炼《逍遥引气诀》(哪怕只是皮毛)、探讨对抗邪灵心得的过程中,彼此间的隔阂和敌意,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他们开始更多地以“战友”、“同道”相称,而非“仙门”、“魔道”、“散修”。
而“逍遥道”的理念——那份在绝境中坚守本心、守护珍视之物的执着,那份不拘一格、唯求实效的变通,那份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与对破坏的厌恶——也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在许多人的心头,成为支撑他们在血与火中坚持下去的、一种新的精神力量。
影煞的声望,在这种无声的传播中,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再仅仅是那个神秘强大、能施展“归墟引”的盟主,更成为了许多迷茫修士心中的“引路者”和“同道”。
这一日,影煞结束了一次小范围的讲法,正准备返回静室处理军务,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拦住了。
是骨枭魔将。这位阴沉冷硬的魔将,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甚至有些别扭的神色。
“影煞盟主,”骨枭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却罕见地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魔尊有令,让末将转告盟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魔尊言,你那‘逍遥道’,虽粗陋不堪,有奶便是娘,与魔道背驰……但其中那份‘循心而行,问心无愧’的劲儿,倒也不算全无是处。魔尊让我告诉你,若最终决战,你需以‘混沌’引动什么,或需魔域配合做什么……只要对斩杀那‘主宰’有利,魔域……可酌情考虑。”
说完,不等影煞回应,骨枭便像完成任务般,迅速转身离去,身影重新没入阴影,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幻觉。
影煞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连戮天魔尊那样的人物,都开始关注、甚至隐晦地认可“逍遥道”的理念了吗?
看来,他这“不务正业”的传法,似乎……真的开始起作用了。
力量在整合,人心在凝聚,道路在延伸。
虽然前路依旧黑暗,决战依旧渺茫,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单纯因恐惧和命令而聚集的乌合之众。一缕名为“逍遥”的微弱星光,已经开始在这片绝望的夜空中,悄然闪烁,试图照亮更多人,走向那最终的、未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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