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域的消音场在法则风暴的冲击下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被吞噬的声音开始以扭曲的方式回返——碎片撞击的低频嗡鸣、灰白色粉末被掀翻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归墟之眼中不断传来的闷雷般的法则爆响。风语蹲在隐匿阵盘后面,将最后一缕灵力注入阵盘边缘的纹路中。阵盘的光罩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三天了。
她数过每一刻钟。以星轨符的残片为标尺,以自己心跳的节律为参照,在消音场的混乱环境中硬生生维持着时间的刻度。第一天,她还能以阵法修补光罩的裂纹。第二天,光罩的厚度肉眼可见地减薄了一层,她开始用自身的护体道韵填补漏洞。第三天清晨,她的灵力已经耗尽,护体道韵破碎了三处,左臂上有一道被碎片边缘划开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痂。她靠着阵盘的石基坐着,将最后一枚破链符握在掌心——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在自己彻底撑不住的时候炸开一条撤退的路。她答应过陆明渊,三天之后没等到人就回自由城报信。她说到做到。
但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归墟之眼的方向。
漩涡出口处的法则风暴越来越烈,灰白色的碎片潮从出口中不断喷涌,将静水域边缘的环形悬崖一层层削薄。她估算过那股能量的强度,如果陆明渊在风暴最盛的时候从里面冲出来,以他进入前的状态根本扛不住。除非他在里面得到了什么。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推演没有意义。她只需要再坚持几个时辰。
第四天的曙光从静水域边缘的法则缝隙中透入——不是真正的日光,而是色界地表经过规则之海折射后的残余光脉,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银灰色。风语睁开眼时,阵盘的光罩已经碎了一半,碎片潮距离她不到二十丈,激起的粉末像灰白色的雾一样在她周围翻滚。她的手指已经冻僵了,灵力一点不剩,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变得勉强。
然后归墟之眼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那声响不同寻常——不是风暴的爆裂,更像是一面极厚的墙从内部被击穿了。她从石基上勉强撑起身来,目光穿过灰白色的雾气望向漩涡出口的方向。一个暗金色的光点从出口深处向上冲来。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碎片潮、穿过能量龙卷、穿过法则风暴最密集的区域。那光点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个人形。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布满裂纹,但结构完好,背后有两片狭长的能量翼正在折叠收回。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的微光在风暴中如一枚固定不动的星。
他从漩涡出口上方一跃而出,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她身前的灰白色地面上。地面的粉末在他落足处被荡开一圈环形涟漪。那身根源铠甲的光芒在落地后缓缓内敛,从耀眼的爆裂态转为平稳的呼吸态。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铠甲面甲的缝隙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三道暗金色的同心圆纹路,沉稳地旋转着,如同三枚正在对齐的齿轮。
陆明渊。
风语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才出来,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的腿突然软了,向前倾倒。陆明渊在那一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根源铠甲的臂甲已经收回了大半,露出真实的左手。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力道控制得极准——刚好足够承接她的重量,又不会让铠甲棱角伤到她。
我到了。他说。
他抱着她退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根源铠甲在左臂上凝聚成薄薄的治疗层,按在她的肩头。根源法则从掌心中渗入她的经脉,像温热的细流一样灌注到每一处干涸的道基裂隙中。风语体内的枯竭感在数息之间得到缓解,停滞的灵力重新开始缓慢流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对上了陆明渊俯视过来的视线。
她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你迟到了。超了……半天。
陆明渊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路上有点堵。
风语花了大约十息的时间才从虚脱状态中恢复足够说话的体力。她撑着身下的石面坐起来,顺着陆明渊的目光回头看向归墟之眼的方向。漩涡出口仍然在喷射碎片潮,但那股喷射的烈度正在缓慢减弱——不是平息,是内部的能量结构在失去光核后正在重组成新的平衡。天宫的残骸已经坠落了大半,只剩主殿的一角还悬在锁链残端上,像一块被悬挂在深渊边缘的碎镜。
而在那碎镜的上方,一个笼罩在光芒中的身影静静悬浮。玉景本体的轮廓在规则之海深层的混乱中依然清晰可辨。他周身的光芒没有因天宫的崩塌而波动分毫,秩序之力以恒定的强度在他周围流转,将他与下方暴烈的法则风暴隔离开来。他的目光跨越了近千丈的距离落在陆明渊身上——那种注视感比在法则空间中投影时更加浓烈、更接近实质。如同一座山从高处俯瞰一只正在攀爬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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