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脚的小径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了智裹紧僧袍,一张圆脸冻得发红,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在说啥
身后跟着的四名武僧互相对视,想笑又不敢笑。
这位了智大师平日里在大雄宝殿上讲经说法,那是何等宝相庄严,谁知私下赶起路来,抱怨起来竟跟寻常人没啥两样。
正嘀咕着,前方山路拐角处,“噌噌”跳出五条汉子!
几人脚步一顿,后方又“唰”地冒出六个。
加上中间领头的,一共十二人,把了智一行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黑脸瘦汉,脸上蒙着块脏兮兮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
他硬撑着摆出一副凶相,粗声吼道:“此……此山是俺开!此树是……呃……”
话到一半,他卡壳了,实在饿得慌,突然一吼,竟有点接不上气。
了智起初心里一紧,待眯眼瞧清楚后,顿时勃然大怒,锡杖往雪地里一杵:“好贼子!瞎了你的狗眼,劫到佛爷头上来了?!”
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宛若佛门狮子吼,震得枝头积雪簌簌直落。
四名武僧“唰”地散开,摆出戒备架势,心中却暗暗吃惊:了智大师平日慈眉善目,骂起人来……竟这般勇武?
若是一般劫匪,了智当然不敢这么横。可对面那人,正是他今日要寻的张黑子。
以往骂他跟骂儿子一样,早习惯了。
今日在这荒郊野岭冻了大半天,心中怨气正盛,这声怒喝,自是习惯使然。
劫匪们举着刀,你看我我看你,这和尚怎的比咱们还凶?
张黑子那张黑脸,此刻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老远就瞧见了智一行。虽是旧识,却不欲相认。
本就对了智没啥好感,不如装作不识,今日开个荤,填填肚子也好。
谁知这了智居然这么勇,一声大喝便震住了场面。
当然,也不能说是了智震住了场面,主要原因,还是大伙太饿了,实在没力气。
否则管你这哪的,早砍过去了。
“看什么看?!”了智见他不吭声,火气更旺,“你以为蒙着面,佛爷就不认识你了?张黑子!”
一名年轻武僧听得瞠目结舌,凑到师兄耳边低语:“师兄,原来他就是黑虎寨张黑子……不过,了智大师居然认识他?”
年长武僧嘴角抽搐,他可是知道了智与张黑子的关系。
张黑子想不明白,自己都饿脱了形,脸也蒙了,了智这秃驴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再瞥一眼身边手下,一个个比自己还虚,刀尖都在打颤,腿肚子直哆嗦。
他只得一把扯下脸上黑布,露出那张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黑脸,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了智大师。”
声音干哑,气势全无。
“哼!”了智冷哼一声,对身后武僧摆摆手,“收了吧,不过一群丧家之犬而已。”
年轻武僧闻言,眼中顿时迸出崇敬之光。
原来如此!
了智大师一番叱咤,非是动怒,而是以雷霆手段震醒迷途众生,令其俯首忏悔……
这,才是真正的“当头棒喝”啊!
张黑子若知道这小和尚心中所想,怕是要吐血三升。
什么佛法慧眼?什么当头棒喝?
老子是饿的!饿的!
要不是五天没正经进食,弟兄们手软脚软,就你这五个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
了智见局面稳住,胆子也壮了,抬着下巴道:“瞧你们这德行!饿几天了?”
张黑子身后一个瘦高个儿虚弱答道:“五天、六,记、记不清了……”
眼下正是寒冬,山里连片完整的树叶都找不着,活物更是早已绝迹。
他们本是山中贼寇,又被那伙新来的强人打得落花流水,下山不敢,进山不能,只能缩在山脚附近苟延残喘,好不凄惨。
了智朝武僧扬了扬下巴:“把干粮拿出来。”
武僧们这回没犹豫,大师这么做,必有深意!
包袱解开,杂面饼子、两块腌菜、甚至还有一小包炒豆子,全拿了出来。
饼子刚露面,那十二双眼睛“噌”地亮了,绿油油的,像雪地里饿狼。
张黑子还想维持点头领的体面,可他手下已经忍不住了。
“饼……是饼!”
“还有豆子!”
几个人扑上前,是真的扑,却因腿脚虚浮,直接摔作一团。
了智皱眉骂道:“抢什么抢!佛爷赏的,还能少了你们的?”
他亲自拿起饼子,一人一个分过去,像喂一群饿急了的野狗。
这群喽啰抓过饼子,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一个年纪小的噎得直翻白眼,慌慌张张抓了把雪往嘴里塞,混着饼渣硬往下咽,呛得眼泪鼻涕一齐流。
张黑子也顾不得形象了,蹲在路边,抱着饼子一顿啃。
了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等饼子全下了肚,那群人舔着手指上的渣子,眼巴巴望着空包袱,这才算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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