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渡,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外科医生。
说“医生”也许不太准确——三年前医疗事故的官司打完后,我的执业资格就冻结了。现在的工作更像是某种技术顾问,在地下诊所里缝合那些不能进公立医院伤口的人。
小魏是这家诊所的老板。二十七岁,平头,脖子上有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刀疤,说话时嗓子像含着一口沙。诊所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外面挂的招牌是“魏氏正骨”,街坊邻居都以为是治跌打损伤的。楼上确实治跌打损伤,但地下室的手术室才是真正的财源。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正蹲在地下室洗手池边搓手指缝里的血痂,对讲机响了。
“沈哥,来活儿了。”小魏的声音压得很低,“腰上挨了一刀,肠子可能漏了。”
“几个人?”
“就一个。自己人。”
“自己人”的意思是道上混的,不用问伤怎么来的。我从柜子里拽出手术包,在无影灯下拆开。这间地下室六年前是个防空洞,小魏花了不少钱改建,地面刷了环氧地坪,墙上贴了抗菌板,设备虽然旧但勉强够用。唯一的毛病是那股味道——消毒水、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混在一起,怎么通风都散不掉。
担架推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病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被疼痛扭曲成另一张脸。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下半截已经被血浸透了,担架一路推过来,地上拖出一道黏腻的红痕。小魏和另外一个叫阿标的马仔把他从担架挪到手术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病人疼得闷哼一声,嘴里含糊骂了几句。
“麻醉打过了。”小魏说,摘掉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你先做,做好了叫我。”
“等等。”
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伤口。左腹斜行切口,大约七厘米长,边缘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刀捅进去然后横向拉了一下。我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探进伤口边缘,病人的腹壁肌肉应激性地绷紧了。肠内容物已经开始往外渗——灰绿色的黏液混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那股气味的杀伤力比任何恐怖片都要直接。
“大网膜没出来,应该是伤了空肠。”我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腹腔镜屏幕。这台机器是二手的,图像偶尔会闪雪花,但今晚运气不错,成像还算清楚。“需要开腹探查,我要扩创。”
小魏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看过很多次——在正骨诊所的招牌底下,在所有不会写在医嘱里的手术台上。他在掂量我的能力,也在掂量这个病人值不值得救。
“干吧。”他说完转身上了楼。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地下室的回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一个人站在无影灯下,看着床上那个呼吸逐渐变弱的男人。他的脸很陌生,但又不完全陌生——左手无名指上纹着一个戒圈形状的图案,好像是某个帮派的标记。我见过的病人大多都是这样的脸,在麻醉和疼痛的间隙里露出最原始的表情,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
凌晨三点四十分,手术结束。
空肠修补很顺利,没有伤到大血管,腹腔冲洗干净后放置了引流管,关腹缝合。我用记号笔在纱布上记了时间,贴在他右上臂。病人被阿标和其他人抬上去的时候,我在洗手池前站了很久,看着水流把橡胶手套上的血迹冲掉。
这时我注意到了那扇门。
地下室的格局很简单——手术间、器械间、一个供消毒用的缓冲间,再加一个废弃杂物间。杂物间在最里面,门常年锁着,我从来没进去过。但今晚那扇门好像微微开了一条缝,大概两厘米宽,从里面透出一线若有若无的冷光。
我走近了几步。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声音,也不是气流,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看,皮肤上爬过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我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很轻地朝里滑开了。
里面是一间大约十二三平米的房间,墙上的白色涂料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病床——不,不是病床,是一张更老式的东西,铸铁床架,床腿带着旋涡形的雕花,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医院里淘汰下来的那种。床上蜷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被白色的布单整个盖住,只在头部的位置显出模糊的轮廓。
我站在门口,心跳升到了一个不太舒服的频率。
然后那只手从布单下面伸了出来。
是一只女人的手,苍白,嶙峋,几乎是半透明的青色皮肤下能看到细小的血管网络。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淡淡的肉粉色指甲油,像是准备要去什么地方赴约。那只手缓慢地从布单下滑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在抓握什么东西。
我想跑。但我的脚钉在原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
布单缓缓滑落。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窝深陷,嘴唇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紫色。她的脸是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水滴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更诡异的是她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一件淡蓝色的病人服,胸口的位置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第四位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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