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离歌初唱，陌路暖阳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惊动太多人，李泰和库拉只带了简单的行囊，在椎拳崇和包担忧的目光中，像两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显崎岖，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锯齿上，仿佛连山路都在低声警告：前路坎坷，勿念归期。
库拉一步三回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直到道场那点温暖的灯火彻底被密林吞没，她才默默转回头，将小小的手掌紧紧贴在行囊中的冰玫瑰上——那朵被她用寒气小心维持的花，瓣缘已有些融化，像她此刻的心情，柔软却带着微凉的倔强。
“我们会回来的。”李泰察觉到她的不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冰蓝剑穗，仿佛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连结。
库拉没有答话，只是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乱她冰蓝色的发丝，也吹起了她心中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像两只被迫离巢的雏鸟，唯一的念头是飞远些，再飞远些。李泰决定先往邻近的“清河镇”方向走——那里人流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捕捉到南镇风云的一丝痕迹。
一连走了两日，风餐露宿。李泰伤势初愈，虽内力充盈，但连日奔波仍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库拉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长途跋涉，脚底磨出的水泡像藏在鞋里的小石头，她却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咽了回去。
这日晌午，他们在一处路边茶棚歇脚。茶棚简陋得像个被遗忘的驿站，几张破旧桌凳歪斜地立着，卖着涩口的粗茶和硬得能砸晕野狗的馒头。几个行脚商贩和樵夫正大声谈笑，带着浓重的乡音，仿佛把市井的烟火气全都塞进了这方寸之地。
李泰要了两碗粗茶和几个馒头，和库拉在角落里坐下。库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她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世界——茶碗边缘的缺口、桌上油渍的纹路、甚至空气中混杂的汗味与茶香，都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她学着李泰的样子小口啜饮粗茶，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小疙瘩：“像喝锈水。”她小声嘀咕。
旁边一桌商贩的谈话声像钩子一样拽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南镇最近可不太平！博加德大爷的人和克劳萨的人干了好几架，街上冷清得连野狗都得贴着墙根走！”
“何止！我还瞅见几个穿得怪模怪样的人，浑身上下捂得严实，走路连个声儿都没有，邪门得很！”
“唉，这世道……还是咱们这小地方安稳，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吃顿饭。”
李泰与库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凝着一层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蹭到他们桌旁。他瘦得像根秋风里的芦苇，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白花花的馒头，喉结上下滚动着。
库拉愣住了。她看着小男孩脏兮兮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被她嫌弃的馒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她下意识地望向李泰，像迷途的幼兽在寻求指引。
李泰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个没动过的馒头，轻轻放在小男孩掌心：“吃吧。”
男孩的眼睛瞬间被点燃，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李泰默默将那碗粗茶推过去，看着他像沙漠遇泉般猛灌。库拉犹豫了片刻，突然把自己那个没碰过的馒头也塞进男孩手里，动作快得几乎像在丢一块烫手的石头。
男孩吃饱喝足，对着两人咧开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一溜烟跑远了。
“为什么……要给他？”库拉望着男孩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们也不多。”
李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因为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有人这样伸出过手。特瑞大哥，镇老爷子，拳崇，包……”他顿了顿，转头看她，“还有你。库拉，这个世界不只有命令和争夺，还有一种叫‘善意’的东西。”
库拉怔怔地咀嚼着这个词。她想起李泰递来的那瓶水，想起道场里大家毫无保留的笑容，想起男孩满足的眼神……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像初春的溪流，悄悄融化了她心底的冰层。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清河镇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青砖灰瓦，炊烟袅袅，镇子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水墨画，透着让人心安的宁静。
他们找了一家名为“归云居”的客栈住下。库拉对“客栈”毫无概念，亦步亦趋地跟着李泰走进房间，好奇地用手指划过木质桌面的纹路，又轻轻按了按床铺上略显硬实的被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镇上打听消息。”李泰帮她放下行囊，叮嘱道，“你留在房间，尽量不要外出。”
库拉乖巧点头，眼神却像被窗外市井声勾住的小猫。
李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听着街上小贩最后的吆喝、归家行人琐碎的交谈……这一切烟火气，反而让他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离开道场的庇护，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NESTS和克劳萨的威胁，更是如何在乱世中守护住身边这一缕逐渐融化的冰晶。
他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体内新生的苍雷之力。紫金色的内息如温驯的江河在经脉中流淌，却隐隐带着雷霆的余韵。他需要更快地掌握这份力量，快过危机追赶他们的脚步。
隔壁房间，库拉也没有睡。她坐在床边，捧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药草图谱，目光却飘向窗外。楼下的喧嚣与她过往经历的寂静或杀伐截然不同——卖糖葫芦的老汉、追着纸风车奔跑的孩童、互相搀扶着走过的老人……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她低头，看着掌心。寒气流转，凝结成一朵小小的冰花，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脆弱而执拗的光。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执行命令的兵器了。她有了想守护的人，也开始……一点点理解这个复杂却温暖的世界。
将冰花轻轻放在窗台上，库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李泰温和的眉眼，是道场温暖的灯火，是那个小男孩满足的笑容……
这一夜，清河镇的月光格外温柔，悄然洒在两个年轻人的窗台。一朵冰花，一枚剑穗，静静沐浴在清辉之中，像无声的誓言，又像命运在黑暗中悄悄埋下的伏笔——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与温暖的崭新旅程，正悄然开启。
【第四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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