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镇国公府,暖玉阁
江南的信,带着水汽与澹澹药香,静静躺在沈清辞掌心。窗外细雪无声,更衬得室内暖意融融。她指尖拂过信封上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紧绷多日的心弦,倏然一松。
信很短,江临渊的风格。告知江南白家两位表妹可为合作臂助,白芷沉稳,白芷萱灵动,诸事可直接与她们商议。末了只一句:“江南冬湿,注意添衣。诸事按部就班即可,勿过忧思。临渊字。”
没有多余的话,却字字熨帖,彷佛他虽远在千里,目光依旧笼罩着她身周的风雨,为她悄然拨开迷雾,指明前路。王家态度的转变,江南环节的顺利落定……背后必是他呕心沥血的筹谋,他却只字不提。
沈清辞将信仔细收进专放他信件的紫檀木匣,指尖在那句“勿过忧思”上停留片刻,唇边泛起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是啊,他在看着呢。心中因独自周旋于商道诡谲与朝堂暗流而生出的那点孤军奋战的惶惑,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的踏实。
她收敛心神,唤来芳儿:“请大少爷来一趟,江南有回音了,需商议与王家、白家后续对接的细则。”
同日·西市刑场外,雪覆残痕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在漫天细雪中划下了血腥的句点。慕家勾结漠北、构陷忠良、谋夺军阵图等罪,三司会审定谳,皇帝朱批,判决下达。
西市口刑场,积雪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泞。慕容璟与其母慕夫人,已于午时三刻,在万众瞩目与唾骂声中,身首异处。鲜血喷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彷佛要掩埋这显赫世家最后的不堪。
没有囚车,没有押送。慕知节——慕容璟的祖父,慕家曾经的掌舵人——独自一人,远远站在刑场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下。他已被革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慕家三代不得入仕。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慕家家主,不过是个须发皆白、腰背佝偻、眼神浑浊的耄耋老人。
他望着刑场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刺鼻的血腥气仿佛能随风飘来。雪花落满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儿子早逝,孙子伏诛,儿媳同刑,经营数代的家族轰然倒塌,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所有的野心、算计、荣耀,都成了镜花水月,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无尽的恐惧。
“江……临……渊……”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梦呓般破碎的声音,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是恨,更是深入骨髓的惧,“早知……早知此子如此……可怖……我慕家……何苦……何苦与他为敌啊……”
那年轻人,初入京城时,不过是顶着个破落户名头的病弱书生。谁曾想,他竟是潜龙在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北境危局,他谈笑定之;慕家层层阴谋,在他面前如同儿戏!慕家的覆灭,或许只是他庞大棋局中,顺手拂去的一粒碍眼尘埃。与这样的对手为敌,是慕家最大的错误,也是招致灭门惨祸的根源。可惜,醒悟得太迟,代价太惨痛。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慕知节枯瘦的脸上。他最后望了一眼曾属于慕家权势范围的皇城方向,踉跄着转身,背影萧索,没入京城深巷的雪幕之中,从此再无人问津。煊赫一时的慕家,就此彻底沉寂,只余市井茶肆间,几声短暂的唏嘘与警示。
镇国公府·书房,黄昏
傍晚时分,沈渊从兵部衙门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慕家之事虽是大仇得报,但亲眼见证一个曾经势均力敌的家族如此凄惨收场,尤其想到其中还牵连着自己曾经的庶女,心情终究复杂。
沈怀民与沈清辞已在书房等候。商议完与王家、白家对接商业细则后,沈清辞告退,留下父子二人。
书房内静了片刻,沈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慕家的判决……你都知道了。”
沈怀民点头:“是。慕容璟及其母伏诛,慕知节罢黜,三代不得入仕。沈清秋……流放滇南。”
提到“沈清秋”三字,沈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书房内炭火噼啪,映着他刚毅却已染风霜的脸。良久,他叹息一声,那叹息沉重如山:“不论她做过什么,终究……姓沈,身上流着我的血。滇南路远瘴深,她此去……怕是难有生还之日。”
沈怀民看着父亲,明白他心中矛盾。沈清秋勾结外敌,陷害嫡姐,毒害主母(未遂),桩桩件件皆可致死。父亲能大义灭亲,支持将其定罪,已是对家族、对律法最大的负责。但那份血脉牵连,那份为人父者最后的情谊,却难以彻底斩断。
“父亲的意思是……”沈怀民试探道。
“明日……她启程前,我想去见她一面。”沈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往日的沉稳决断,“并非宽恕,亦非挽回。只是……全了这一场父女缘分,做个了断。也算对得起她早逝的生母。”
沈怀民沉默片刻,点头:“儿子明白。此事儿子来安排,必会做得隐秘妥当,不落人口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清辞临渊请大家收藏:(m.zjsw.org)清辞临渊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