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竤放下笔。他抬头看她，烛火映亮他眼底红血丝。
“有区别吗？”
“有。”冷紫嫣说，“平叛，我带兵。送死，我带棺材。”
沈璟竤笑了。笑得很疲惫。
“冷紫嫣，赵猛是你的人。他反了，满朝文武都盯着你。朕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去证明——你没看错人，也没教错人。”
“如果证明不了呢？”
“那你就死在那儿。”沈璟竤声音很轻，“用你的血，洗清朕的嫌疑。”
冷紫嫣盯着他。许久，她伸手。“虎符呢？”
沈璟竤从怀里掏出半枚虎符，递给她。冷紫嫣拿出自己那半枚，两半合拢，严丝合缝。
虎符完整，可调天下兵马。“陛下。”她握紧虎符，“我要是真反了呢？”
“你不会。”沈璟竤说。
“为什么？”
“因为……”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要是想当皇帝，早就当了。何必等到今天，何必通过造反这种蠢办法。”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很温柔。但说的话很冷。
“冷紫嫣，朕赌你不会背叛。赌赢了，朕还你清白。赌输了……朕亲手埋你。”
冷紫嫣笑了。“好。”她转身要走。“等等。”沈璟竤叫住她。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玉佩温润，雕着龙纹，是他贴身戴了十几年的东西。
“戴着。”他说，“见玉佩如见朕。边关那些将领，有不服的，亮这个。”
冷紫嫣握紧玉佩。“还有事吗？”
“有。”沈璟竤看着她眼睛，“活着回来。朕的皇后……不能是个死人。”卯时，冷紫嫣出城。
只带十八亲卫，轻装简从。城门刚开，守城士兵看见虎符，慌忙放行。
晨雾浓重，遮住前路。亲卫队长策马靠近。
“大人，咱们真就这么去？赵猛手里有两万人，咱们……”
“怕了？”冷紫嫣问。
“不是怕！”队长咬牙，“是觉得憋屈！赵猛那混蛋，当年要不是大人提拔，他算个屁！现在居然敢反……”
“他未必想反。”冷紫嫣打断。队长愣住。
“赵猛我了解。”冷紫嫣看着前方雾霭，“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次叛乱……一定有内情。”
“那咱们……”“先到边关再说。”
马队加速，冲进浓雾。官道两侧田野荒芜，偶尔看见几个早起农人，看见马队，慌忙躲开。
赶路到午时，在驿站换马。驿丞认出冷紫嫣，吓得腿软。
“冷、冷大人……北境那边已经乱了，您真要去？”
“嗯。”
“可、可赵猛放出话来，说要拿您的人头祭旗……”
冷紫嫣没说话。她喝完水，重新上马。驿丞追出来，塞给她一包干粮。
“大人……小心。”冷紫嫣点头，策马离去。
接下来三天，马不停蹄。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越往北走，气氛越紧张。
路过州县时，看见城门紧闭。守军增加三倍，盘查严格。有次差点被当成奸细扣下，亮出虎符才放行。
第四天，进入北境地界。
路边开始出现逃难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看见马队，惊恐躲避。
冷紫嫣勒马，叫住一个老人。“老人家，前面怎么了？”老人看见她身上官服，扑通跪下。
“大人！救救我们吧！叛军占了平城，见人就杀……我儿子、我儿媳都……”
他说不下去，老泪纵横。冷紫嫣下马，扶他起来。“叛军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满街都是，见人就砍……”老人浑身发抖，“他们说，要杀光所有官兵，还要杀……杀一个姓冷的女人……”
亲卫们脸色骤变。冷紫嫣却很平静。
“我知道了。”她掏出些碎银，塞给老人，“往南走，别回头。”
重新上马后，队长低声说：“大人，赵猛这是铁了心要您的命。咱们要不要……绕路？”
“不绕。”冷紫嫣说，“直走。”“可是……”
“赵猛要杀我，绕到哪里他都会追。”冷紫嫣握紧缰绳，“不如面对面，问个清楚。”
马队继续前进。越往前走，景象越惨。路边不时看见尸体，有官兵，也有百姓。房屋烧毁，田野荒芜，乌鸦在天空盘旋。
黄昏时，抵达平城十里外。斥候回报：平城已破，叛军驻守城内。守军约八千，城头挂着“清君侧”大旗。
还有——赵猛在城中等她。“他说……”斥候声音发颤，“说只要大人您一个人进城，他就放百姓离开。否则……屠城。”
冷紫嫣沉默。队长急了：“大人！不能去！这分明是陷阱！”
“我知道。”冷紫嫣说。“那您还……”
“备马。”她翻身下马，“我一个人去。”“大人——！”
亲卫们齐齐跪倒。冷紫嫣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你们跟我多久了？”
“最短的三年，最长的七年……”队长哽咽。
“好。”冷紫嫣点头，“那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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