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叛军士兵倒下时,手中长矛砸向青石板,发出空洞回响。
那声音在突然寂静的广场上扩散,像投入死水石子。沈璟竤拄着剑喘息,剑身豁口映出他半边染血脸庞。
他视线扫过四周——尸骸堆积如山,折断旗帜浸泡在暗红血泊里,远处宫墙仍在燃烧,黑烟将天空撕成碎片。
冷紫嫣站在他三步之外。
她手中那把从叛军将领手里夺来的宽刃刀,刀尖抵着地面,血顺着凹槽流成细线。
玄甲左肩破碎,露出里面早已染透的白色内衫,发髻彻底散了,黑发黏在脖颈伤口周围。
她没动,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微颤音。
沈璟竤松开剑柄。剑砸在地上,金属撞击声惊动几只躲在残垣后的乌鸦。
它们扑棱翅膀飞起,黑色羽毛飘落血泊。他朝她走去,脚步踉跄,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几乎跌倒。但他没停。
三步距离,他走了很久。
直到站在她面前,闻到血、铁锈和火烧气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令人作呕。
冷紫嫣抬起眼睛,瞳孔里映出他狼狈模样。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结束了。”沈璟竤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冷紫嫣扯了下嘴角。
那不算笑,只是肌肉抽动。她松开握刀的手,宽刃刀哐当倒下,砸起几滴血珠溅上她靴面。
她低头看刀,又抬头看他:“沈璟竤。”“嗯。”
“你背上箭……”
“拔了。”他打断她,抬手想碰她脸,手臂举到一半却僵住。
手掌全是血和污垢,指甲缝里嵌着不知是谁的皮肉。他蜷起手指,收回来。
冷紫嫣抓住他手腕。她力气大得惊人,五指扣紧他腕骨,将他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
血污蹭开,在她苍白皮肤上留下一片暗红印记。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还活着。”她说,不知在说谁。
“还活着。”沈璟竤重复,拇指抚过她颧骨那道新添伤口。不长,但深,皮肉翻卷着。他指尖发抖:“疼吗?”
“你呢?”
他摇头,然后点头,最后哑声笑出来:“疼。哪都疼。”
冷紫嫣也笑,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咳嗽。她咳得弯下腰,沈璟竤扶住她肩膀,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
不是恐惧,是力竭后肌肉不受控制震颤。他揽住她,将她按进怀里。
甲片硌着骨头。她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喷在皮肤上。
沈璟竤抱紧她,紧到能听见自己肋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声响。他不在乎。
广场上风卷着血腥味扑过来,远处还有零星星喊杀声,但这一小片区域安静得像坟墓。
不,不是坟墓。是劫后余生的缝隙。“陛下!”有人喊。
沈璟竤没回头。他知道是谁——禁军副统领赵青,那个在统领倒戈时第一个拔刀护驾的年轻人。脚步声靠近,在五步外停住。
“叛军……肃清了。”赵青声音紧绷,“宫内残余正在清剿,四位藩王擒了三位,镇北王……自刎了。”
冷紫嫣身体僵了一瞬。
沈璟竤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摩挲:“知道了。清点伤亡,救治伤者,扑灭宫墙大火。还有——”他停顿,声音沉下去,“把李肃尸体拖出来,挂到午门外。”
赵青吸气:“陛下,这……”“挂三天。”沈璟竤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让所有人看看,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是。”脚步声退去。
冷紫嫣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盯着他下颌线条:“李肃教过我剑法。”
“我知道。”
“他女儿去年及笄,我送过一支簪子。”
沈璟竤沉默片刻:“我会留他全尸,不累及家人。”
“不该这样。”冷紫嫣说,手指揪紧他破碎衣襟,“不该是你下这种命令。沈璟竤,你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他打断她,低头看进她眼睛,“坐在龙椅上,批奏折,谈仁政?嫣儿,你看看四周。”
他松开一只手,指向广场。尸山血海。折断的兵器插在尸体上,有些还在微微晃动。
一名年轻士兵趴在血泊里,手伸向不远处半截断旗,指尖离旗杆只有一寸。他死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宫墙方向。
“这是朕的江山。”沈璟竤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用血洗出来的江山。朕可以仁,但对敌人不能。尤其是今天——他们差点杀了你。”
最后一句带出戾气。冷紫嫣怔怔看他,然后抬手捧住他脸。
她掌心温度很低,沾着血,贴在他皮肤上却烫得惊人:“沈璟竤,你听好。我不需要你为我变成暴君。”
“我不是——”
“你是。”她指尖按在他唇上,止住他话头,“你在害怕。怕我死,怕失去我,所以要用最残忍手段震慑所有人。我懂。”
沈璟竤喉结滚动。“但我不许。”
冷紫嫣继续说,声音软下来,带着某种疲惫的温柔,“我的陛下,该是天下共主,不是复仇恶鬼。李肃该死,但别让他脏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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