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员外郎也频频颔首,捻着胡须,眼中异彩连连:
“词曲铿锵,立意甚深。将草莽英雄之心路,世道不公之倾轧,演得如此透彻淋漓,难得,实在难得!怪不得云栖茶楼一票难求,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一出戏罢,余音绕梁。
几位大人仍沉浸在戏文带来的激荡情绪中,半晌才回过神,互相看看,皆是意犹未尽。
“妙极!妙极!”
短髯文官抚掌赞叹,“今日总算得一饱眼福,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是啊,”另一位也接口道,“比传闻中更胜一筹。这梨园,果然有些真东西。”
礼部员外郎看向候在一旁伺候的伙计,温言问道:
“这戏文,是每日都演这一出,还是另有安排?”
伙计忙恭敬答道:
“回大人,开业头三日,主打便是这出《水浒》英雄传。往后会陆续排演其他新戏,也会有些经典折子戏。具体戏目,门口会有水牌公示,大人亦可派人来问询。”
员外郎点点头,对同伴笑道:“看来,往后我等又多了一处消遣雅聚的好去处了。”
几位大人心情愉悦地起身,又对送上来的糕点果品称赞了几句,这才满足地离去,边走边还热烈讨论着戏中的情节人物,显然对这梨园的第一印象极佳,甚至超出了预期。
宋知有在暗处看着他们离去时脸上未褪的兴奋与回味,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第一道“文雅”的关卡,算是漂亮地通过了。
只是,想起那群拂袖而去的武将,她深知,要让这梨园真正在京城立稳脚跟,唱响名号,要面对的,远不止一种眼光,一种口味。
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今天这开业的第一声锣,敲得还算响亮。
——
自那日梨园门口文武官员一场风波后,京城官场私下里便多了个新鲜谈资。
只是这谈资的风向,渐渐让那群当初拂袖而去的武将们,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接连几日早朝后,文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不再是单纯议论朝政,或是吟风弄月,反而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林教头”、“花和尚”、“那一场雪夜厮杀如何悲壮”、“那唱腔如何激越”云云。
说到兴起处,眉飞色舞,抚掌赞叹,甚至有人当场学着哼上两句戏文里的调子,引得旁人会心一笑。
武将们起初还梗着脖子,心想:一群酸儒,净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不对味儿了。
午间在衙门用饭,或是傍晚在宫门外等候轿马,文臣们扎堆聊得热火朝天,他们这些武将凑过去,想插句话,却发现自己完全搭不上腔。
人家说的是戏文里的“忠义难两全”、“逼上梁山的无奈”,他们能说什么?说校场新练的阵型?说边关最新的战报?气氛总像隔了一层,格格不入。
更让他们憋闷的是,那些文臣聊到后来,竟开始相约:
“明日休沐,带上内子和小女一同去梨园瞧瞧,也让她们见识见识这不同于以往的英雄戏。”
“正是,我家那小子听了同窗说起,也闹着要去呢!”
武将们听着,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就更重了。
自己家里难道就没女眷?没小子?怎么好像全京城就他们这几家武将府上不知此事、不看此戏似的?
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某种新兴风尚之外的边缘感,悄然滋生。
他们嘴上依旧硬气,私下里却难免嘀咕:那戏……真有那么好?连深闺妇孺都吸引去了?
带着这份郁闷,下了朝的武将们各自回府。
为首的豹头环眼武将姓雷,单名一个骏字,官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他沉着脸回到自家府邸,却觉得今日府里异常安静。
往常这时候,夫人该张罗着问他是否用点心,女儿可能在花园嬉戏,儿子纵然不在家,仆役也该穿梭忙碌。
可今日,前厅冷冷清清。
“人呢?都去哪了?”雷骏洪声问道。
留守的老管家忙上前回话:“回老爷,夫人带着小姐、少爷,还有几位姨太太,晌午过后便出门了。”
“去了何处?”
“听说是……去了东市新开的梨园,看、看戏去了。”管家说到后面,声音渐低,觑着老爷的脸色。
“梨园?!看戏?看的可是那《水浒传》?”雷骏眼一瞪,声如洪钟。
“正、正是……”管家头垂得更低了。
雷骏只觉得一股气直冲顶门,差点背过气去!
好嘛!自己在朝堂同僚间因为没看过这戏插不上话,被隐隐排斥。
回到家,好家伙,一大家子撇下他,全跑去看那被他斥为“娘唧唧”的戏了!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身进了正堂,在那张惯常坐的主位太师椅上重重坐下,胸膛起伏,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随后跟进来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沏了茶便退得远远的。
这一坐,就坐到了日头西斜,华灯初上。
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喧闹声,环佩轻响,笑语隐约。
以雷夫人为首,雷家小姐、少爷,还有两位姨娘,一行人显然看戏归来,意犹未尽,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边走边讨论着: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一下,真真有千斤之力!”
“林冲娘子也太可怜了……”
“哥哥,你说那宋江后来真上梁山了吗?”
他们谈笑着踏入正堂,冷不防看见端坐在昏暗光线中、面沉似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黑云的雷骏,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堂内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窒息。
雷小姐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雷少爷也收敛了笑容,几位姨娘更是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吭声。
雷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看老爷这脸色,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或是家中有什么变故?
“老、老爷,您这是……”雷夫人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雷骏抬起眼,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面前这一张张还残留着观戏后兴奋余韵的脸,最后定格在夫人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沉甸甸地压人心魄:“听戏去了?”
“……是。”
雷夫人小心应道,想着解释两句:
“今日天气好,听闻那梨园的戏与众不同,便带着孩子们去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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