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抓过沙发上搭着的深色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暮色中的城市，霓虹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江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白璃刚被接回家。
这个时间点，正是所有悲剧的起点。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江让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刚推开客厅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妈——我这次真的考得很好！前八名！年级前八！”江慕含正窝在沙发上，搂着沈悦的胳膊撒娇，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讨喜，“你们得奖励我！”
沈悦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奖励奖励，想要什么？”
“我想要上次看上的那块表！”江慕含眼睛亮晶晶的，“爸答应过我的，说我考进前十就给我买！”
江如风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闻言放下手机抬起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行，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谢谢爸！”江慕含高兴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爸妈最好了！”
沈悦笑着把他拉回身边：“行了行了，别闹了，一会儿吃饭了。”
这画面温馨得近乎刺眼。
江让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三个人，其乐融融，亲密无间。
“让让回来了啊？”沈悦看到了他，招呼了一声，语气温和，但目光已经转回江慕含身上。
“哥！”江慕含也笑嘻嘻地喊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好消息，“我这次考进前十了！”
江让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挺好。”
他叫了声“爸妈”，随手将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语气自然地开口：“弟弟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沈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哦，他啊，在楼上呢。”她顿了顿，“他不太爱说话，可能是不习惯，让他自己待会儿也好。”
江慕含立刻自告奋勇：“二哥在楼上呢！我去喊他下来吃饭！”
说着就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去吧。”
江让淡淡开口。
不等两人回应，他已经长腿一迈，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往上走。
身后传来沈悦的声音：“也行，让让你去，小含你别乱跑——”
江慕含嘟囔了一句什么，江让没听清，也不在意。
白璃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最尽头，安静，偏僻，像是刻意被隔离出去的角落。
江让在门前站定，轻轻理了理衬衫袖口，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谁？”
门内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清清冷冷，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沙哑，裹着浓浓的防备和警惕，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江让心里。
江让顿了顿，开口：“是我。”
门内沉默了几秒。
“咔嗒”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
瘦小的少年出现在门口。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他身形单薄得近乎孱弱，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带着粗糙干涩的质感，头发也毛躁干枯，完全没有江慕含那种精心养护过的柔软光泽。
他身上穿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T恤，宽大地挂在瘦削的身上，露出细得过分的锁骨和手腕。
白璃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语气冷淡疏离：“什么事？”
“下楼吃饭了。”
趁着他低头的瞬间，江让的目光毫无顾忌、又极其轻柔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瘦，太瘦了。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江家人的轮廓，可那一身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倔强和防备，是在这个温室里长大的人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再多看一眼。
“砰——”
门被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戾气地狠狠关上。
门板几乎要擦到江让的鼻尖。
江让不恼，也不继续敲门，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耐心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江慕含的笑声和沈悦的说话声。江让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白璃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居家服，依旧是宽松的款式，将他瘦小的身子裹得更严实。他开门看见还站在原地的江让，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人居然还没走。
他没说话，也没看江让，眼底情绪复杂，有戒备，有敌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下一秒，他直接侧身从江让面前掠过，一言不发地往楼梯口走去。
少年的背影单薄又倔强，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却又像是在跟谁赌气。
江让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缓缓往上弯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他不急不缓地抬步，安静地跟在白璃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楼下，一家三口已经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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