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酿的后劲果然厉害。
青罗这一觉,从午后直睡到亥时。
醒来时,窗外已是沉沉夜色,只余几颗星子缀在天边。
腹中空空如也,午时在醉仙楼本就没吃多少,此刻饿得翻腾。
她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才发现纪怀廉就坐在窗边的椅上,静静地望着她。
烛光半明半暗,将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醒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青罗应了一声,脑子还有些混沌,“什么时辰了?”
“亥时初。”
她竟睡了这么久。
青罗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凉意让她清醒了些。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饿吗?”纪怀廉问。
“饿。”青罗老实点头,顿了顿,又看向他,“王爷饿吗?”
他一直在等她醒。
“嗯。”他点头。
青罗转身朝外走:“我去小厨房看看。”
“让厨子做便是。”纪怀廉起身跟上。
“不用。”青罗头也不回,“今日……我给你做。”
纪怀廉脚步一顿。
小厨房里,厨娘早已歇下。青罗生了火,卷起袖子,动作不太熟练。
纪怀廉倚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专注地揉着面团,擀成薄片,再切成细细的长条。那双手,平日里执刀,此刻却在这烟火气里,为他做一碗面。
他的心头,有什么东西,柔软得化开了。
青罗煎了四颗鸡蛋,圆圆的,金黄诱人。两碗面,每碗里放两颗煎蛋——这是她家乡的习俗,母亲说,那两颗煎蛋,便是孩子可爱的脸颊。
面煮好了,热腾腾地盛在碗里,撒上葱花,淋上香油。
青罗端着两碗面走出小厨房,额上的汗滴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王爷,来吃面。”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夏夜的微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这面汤的热气。
青罗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尝尝。”
纪怀廉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送入口中。
面很筋道,汤很鲜,煎蛋外酥里嫩。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
青罗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夕何夕?六月十八。
他的生辰。
她竟忘了与他说一声,生辰快乐。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纪怀廉抬起头,看着她。
烛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青罗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些客套的祝福,那些虚伪的礼节,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
她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面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吃着面,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碗里的面见了底,煎蛋也吃完了。
青罗放下筷子,看着纪怀廉:“好吃吗?”
“好吃。”他低低地道。
“好吃便要夸夸我。”青罗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未消的憨态,“每年生辰,母亲给我做这长寿面时,我必要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母亲便乐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纪怀廉的手一顿。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声音更低了:“你有一个好母亲。”
青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母后……待你不好吗?”
纪怀廉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母后一直宠溺我,可她却常说,产我时差点便没了命。宫中甚至传言,我便是个灾星,一出生便克死了姨母与姨母刚出生的弟弟。”
青罗的心猛地一沉。
“姨母……”纪怀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父皇最宠的那个妃子。她与我母后是亲姐妹,一同入宫。我出生那日,姨母也临盆,却难产……母子都没保住。”
“父皇本是对我好的。”他抬起头,看着青罗,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可自那传言开始,他便也厌了我。他觉得……是我克死了他最爱的人。”
青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身孤冷,为什么他对谁都带着疏离,为什么他眼底总有抹不去的阴郁。
原来,他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灾星”的烙印。
难怪,他不肯让她再假死,罗青“死了”,青青若也“死了”,他那灾星的罪名便又坐实了一些。
“母后……”纪怀廉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总是抱着我哭,说若不是为了生我,她也不会差点没命,父皇也不会冷落她。她宠着我,惯着我,可她的宠爱里……全是怨。”
“母后把我交给奶娘,只有我做错事的时候,她才会出现,才会与我多说几句话——‘你看,都是因为你,我才过得这么苦’。”
“我故意犯错,我想让父皇看见我,想让母后来与我说话。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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