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并未察觉三人的心中巨浪，只是淡淡淡道:“那庄外若有几百人窥探，那便会有几百人替我宣扬这晚会盛况，人心猎奇，自会有更多人趋之。下一回，我若再筹一次晚会，以十两一人计，百人千两，千人便是万两。”
她说得累了，顿了顿，才又自顾自说道，“魔童降世这一戏目，上至六十老者，下至三岁小儿，皆能看懂！我便是看了五回！我若再把魔童降世制成皮影戏，让人分别在京城、到府城、到州县去演，应也会有许多人来观，只收百文一人看一场，所得除去所费，收益会如何？”
一百文一人，看似微薄。但若真有千人、万人趋之若鹜呢？
乾元帝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袖中，微微痉挛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汹涌的金色暗河，在他从未正视过的小道之下奔腾咆哮。
国库三千万贯，是无数胥吏奔波、农户劳作、商旅辗转的结晶，其间伴随着多少民生艰辛。
而她说的一万万贯……若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灵而暴烈的财富创造方式。
乾元帝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气息。他看向青罗的目光，忽然如同凝视着一柄双刃开锋、寒光刺目的绝世利剑。
纪怀廉与谢庆遥同样心神剧震。他们虽不如乾元帝思虑国本之深，但也瞬间明白了这简单对比背后的恐怖意味。
一场自娱之事，转眼间被她拆开，娓娓道来，好似平常！
“凡事皆有两面，我若因被人窥探，心生恼怒，得把自己气死！换个角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青罗笑呵呵地道，她觉得自己今日状态甚好，还能再喝几杯。
“说了如此多，口有些渴，我还想敬阿郎一杯酒。”
全然不顾他人心中如何翻涌，她只惦着喝两口。
纪怀廉刚要张口，乾元帝便瞪了他一眼，手一伸，高安便递了酒给他。
又倒一杯递给了青罗。
青罗双手举杯，与乾元帝碰了碰:“新年同乐！”
乾元帝目光沉沉，饮了杯中酒，缓缓开口:“你一个女子，何需如此操心钱财一事？钱财若多了，岂非要生祸？”
纪怀廉心头一惊。
青罗幽幽一叹:“我便是喜欢赚钱的感觉，反正王爷爱捐钱，我赚的……赶不上他捐的。”
乾元帝一时竟未绷住，哈哈大笑起来:“永王殿下……”
纪怀廉气得在她腰上轻拧了一下。
青罗吃痛皱眉，瞪了他一眼。
两人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乾元帝的眼睛，笑道:“小丫头别整日忧心银钱，赶紧为你家王爷诞下子嗣才是正事，过了除夕，他便已二十有六了。”
纪怀廉一愣。
青罗面色一僵，旋即站了起来，笑道:“阿郎，时辰已不早，您早些回府歇着吧！我送您！”
乾元帝却端坐不动:“我与你说正事，你便逐客，是何道理？”
青罗笑笑:“阿郎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关注此等小事，会失了身份！不若我与你再说些大夏的趣事？”
乾元帝眼睛一亮:“且道来！”
青罗朝着台下的星卫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围过来:“快过来！姐姐要讲故事了！”
身旁三人脸瞬间都有些黑……
青罗今日许是话说得多，酒意不浓，为了把钱阿郎的注意力转移，她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些军备类的笑谈，缓缓道来：
“据说大夏早年吃过武器不足的亏，落下了些病根儿，名曰火力不足惧怕症。”
少年人总是最活跃的，星八已经大声问:“教练，何为火力不足惧怕症？”
青罗一本正经地道:“据说是早年有些仗，因为自家能招呼到敌人头上的箭矢、石块、火油不够多不够狠，吃了大亏。所以后来，大夏的将领和工匠们，就落下了一个心疾，总担心火力不足，恨不得把所有的远程家伙，都造得又远又狠又持久。”
她比划着：“比如，别家的军将可能说：‘我们需要一种精准的、能打百步的单兵劲弩。’ 大夏的军将可能会琢磨：‘我们需要一种能打到三十里开外、一次齐射能覆盖半个营寨的超级火箭车！最好这火箭车不光能炸营寨，还能对付一下水里的船、天上的飞鸢，紧急时撒点铁蒺藜拦拦路那就更好了！’”
“啊？” 墨羽忍不住低呼出声，打到三十里开外？打船？打飞鸢？还能撒铁蒺藜？
青罗又继续说：“然后呢，他们的工匠居然还真就埋头去弄了。最后搞出来一种超级火箭车，射程惊人，威力巨大，弹头还能换着花样来，据说真的能兼顾好几种用途。别人家的火箭车，是战术兵器；他们这火箭车，快被他们用成多宝阁了，什么活儿都想让它干一点。”
一众护卫们一脸茫然的兴奋。
青罗总结道：“大夏军旅，怕是都有‘唯恐箭矢不够密、雷火不够猛’的毛病，对‘饱和’二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能一下砸十颗震天雷解决的问题，绝不用九颗。能用一个营的火箭车覆盖的区域，绝不少放一辆。总之，力求用最狂暴、最绵密的远程打击，把敌人可能还手的机会，都扼杀在萌芽里。”
她想起那个经典的画面: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忍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道:
“他们自己总说，已病入膏盲了，且会一直传下去。便是寻常百姓看到新出的武器，都不问性能，只问能打多远、毁伤方圆多少里……。那些喜欢军械武器的百姓们说，等我们有了能打下一颗星辰的武器时，可能…症状会稍微缓解一点吧？！”
星卫们哄然大笑，大声喊道:“怎么可能会有能打到星辰的武器？神仙都不行吧？”
青罗也笑:“总是要想想的，万一兑现了呢？他们信奉的是——兵锋所及，理义自彰！”
乾元帝缓缓闭上了眼睛，这竟只是百姓的笑谈？！
好一个兵锋所及，理义自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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