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按察使司衙门后院书房。
钱佑宽坐在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唐律疏议》,目光却未落在字上。他看似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页边缘,将那纸张都磨得起了毛。
他在等雀鼠关的确切消息。
按照他暗中传递给主子的密报,封锁十三日已是极限。
主子也已回信示意,今日辰时,雀鼠关就该恢复正常查验,放行商旅。
届时,一切痕迹都将被抹去,即便日后有人追查,也可推说“防流民滋扰,例行严查”,最多是“处置失当”,绝不会落到“叛将封关”“形同谋逆”的境地。
今日总署内,永王为何会说郭守敬无令封关?难道雀鼠关出事了?昨日隐隐有消息说雀鼠关破关,他已派人去查探。
“大人。”门外传来心腹师爷徐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佑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进来。”
徐文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走到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惶:“刚收到的消息,从雀鼠关方向来的。”
“说。”钱佑宽放下书卷。
“关……开了。”徐文咽了口唾沫,“不是正常开关。是……昨日辰时就被破了。”
钱佑宽瞳孔骤然收缩:“破了?何意?”
“太原卫百户尹刚,率部破关。守将郭守敬……被关内都尉刘成擒拿,开关投降。”徐文语速极快,
“据说攻关前夜,关内粮仓失火,关外有异象呐喊,守军军心大乱……”
书卷“啪”地扫落在地,钱佑宽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昨日辰时就被破了?!郭守敬还被生擒了?!
这和他预想的、和主子安排的截然不同!
“尹刚……”钱佑宽咬牙,“他手下不过百余护粮兵士,如何能破关?”
徐文低头:“探子说,关外聚集了上千百姓商旅,其中恐有太原卫兵士混迹其中,扮作百姓……”
钱佑宽脑中“嗡”的一声。
扮作百姓!
是了!永王那日派出的护粮队,名义上是接应赈粮,实则可能暗中分兵,令部分兵士扮作流民商旅,分批潜至关下!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他竟没想到这一层!只当那百余人是明面上的全部力量!
“失策……”钱佑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郭守敬被擒,已成定局。此人虽非他直接指派,却是主子那条线上的人。一旦受审,难保不会为了求生,攀咬出一些不该说的人、不该说的事。
即便他钱佑宽能撇清自己,可若郭守敬的嘴牵连到了主子……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大人,”徐文声音发颤,“如今郭守敬应已被押入太原,永王今日在堂上将此案交由您查办,限期五日,这分明是……”
“分明是将我放在火上烤。”钱佑宽接话,声音冰冷。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永王这一手毒辣至极。将审讯郭守敬的权力交给他,是逼他选择——要么查出“真相”,但郭守敬的供词极可能牵出他无法控制的人和事;要么查不出,便是他这按察使失职,永王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手,甚至借此将他拿下。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除非……
钱佑宽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扁铜盒,打开,取出一封昨夜才收到的密信。信是主子亲笔,只有八个字:
“郭若被擒,即刻灭口。”
他看着那八个字,只觉得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灭口。他何尝不想?
可如今郭守敬必然被严加看押,永王既有能力破关,岂会不防着有人灭口?此刻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更可怕的是,若灭口失败,被人抓住把柄,那就不只是郭守敬会牵连主子,连他钱佑宽自己,也会被彻底暴露在永王的刀锋之下!
可不灭口……
一旦郭守敬在审讯中吐露了什么,主子这条线就可能被永王顺藤摸瓜挖出来。届时,不仅主子危矣,他钱佑宽作为山西这边的重要节点,也绝无可能独善其身。
保自己,还是保主子?
钱佑宽握紧密信,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从一个寒门书生爬到今日按察使高位的艰辛;想起主子这些年来对他的提携与庇护;想起若主子倒了,他这些年借着主子势力编织的关系网、积累的财富、乃至身家性命,都将随之倾覆。
可若他此刻冒险灭口,一旦失败,便是立刻身死族灭。
挣扎。
徐文看着钱佑宽脸上变幻的神色,不敢出声,只能垂手侍立,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许久,钱佑宽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寂。
“徐文。”
“属下在。”
“让我们在太原卫里的眼线,全力打探郭守敬的关押地点、看守部署、押解路线。”钱佑宽声音嘶哑,“不要轻举妄动,只探听消息。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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