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位族老,每一个人的脸都在火光里显得凝重。“还有那些觊觎圣物的贼子,上个月来偷‘九转蛊’的江湖人,您以为他们真的走了吗?阿珠昨天在山脚下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在等,等咱们寨子里出乱子。若是乾珘死了,寨里人心惶惶,他们再趁机来抢圣物,到时候战火重燃,咱们月苗寨千年的安宁,就真的毁了。”
风又大了些,火把的火苗窜得更高,把墨玉台面上的蛊纹照得愈发清晰。大巫祝看着纳兰云岫,忽然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青色 —— 想来这几日为了乾珘的毒,她根本没合过眼。他想起这孩子小时候的模样,才到他腰那么高,抱着他的腿问 “大巫祝,什么是圣女的责任”,那时候他告诉她,圣女的责任是守护族人,守护纳格拉寨的安宁。可现在,这责任却要把她逼上绝路。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大巫祝的声音软了些,巫杖顶端的蛊石红光也淡了些,“咱们再去找找解毒草,再请隔壁寨的巫医来看看,总能……”
“没有了。” 纳兰云岫打断他,拿起那只合血碗,碗沿的裂纹在火光下像两道伤疤,“‘相思烬’是西域奇毒,是用三百年的火莲蕊混着毒蛇的胆汁炼的,普天之下,只有同命蛊能解。大巫祝,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说完,不再看众人,转身跪坐在乾珘对面。墨玉台面的凉气透过裙摆渗进来,冻得她膝盖发麻,可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举起那把骨刀,对准了自己的左腕。
“圣女!不可!” 族老们齐声喊起来,有两个年轻些的族老甚至想冲上前,却被大巫祝拦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疲惫:“别拦了,她意已决。”
骨刀划开血管的瞬间,没有太痛,只有一阵灼热的麻。纳兰云岫看着鲜血涌出来,滴落在合血碗里,发出 “嘀嗒、嘀嗒” 的声响,像春雨打在青石板上。她的血是淡红色的,带着股淡淡的草药香 —— 那是她从小喝蛊汤练出来的,寻常毒物近不了身,可现在,这血却要用来喂那只沉睡的同命蛊。
一碗血接了大半,她才用早已备好的布条缠住手腕。血止住了,可她的脸色却白了些,眼前也晃了晃 —— 心头精血耗得太急,身子有些撑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骨刀,又伸向乾珘的右腕。
乾珘的手腕很细,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头的白,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纳兰云岫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他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要醒过来。她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随即又硬起心肠,把骨刀贴了上去。
“忍忍,很快就好。”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呢喃。
骨刀划破皮肤,乾珘的血涌了出来,是暗红色的,还带着股淡淡的焦糊味 —— 那是 “相思烬” 的毒还残留在血里。他的血滴进合血碗,与纳兰云岫的血碰到一起,却没有立刻相融。先是在碗底各自聚成一小团,接着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开始慢慢旋转,一圈,两圈…… 转得越来越快,最后竟在碗里缠成了一道红黑色的漩涡。
纳兰云岫看着这景象,眼底终于有了些波澜。她从托盘里拿起那包引魂草,拆开红绸,把干草撒进碗里。干草一碰到血水,立刻就化了,变成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飘在碗口不散。
“以吾之血为引,唤同命蛊苏醒;以吾之魂为祭,缔生死契……” 她张开嘴,念起了古老的咒文。这咒文是前代圣女传下来的,藏在巫堂的《蛊经》里,她小时候偷偷翻过,那时候只觉得文字晦涩,可现在念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子里。
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顺着风飘出去,绕着祭坛转了一圈,又落回墨玉台面上。那些刻在台面上的蛊纹,像是被这声音唤醒了,从阵眼开始,一点点亮起幽蓝色的光。先是 “同命纹”,再是 “唤灵纹”,最后是 “锁魂纹”,整个台面都被蓝光罩住,把她和乾珘围在中间,像个透明的茧。
大巫祝站在祭坛边,看着那片蓝光,忽然长叹一声。他知道,现在再想阻止,已经晚了。同命蛊一旦被唤醒,就必须完成契约,若是中途打断,施术者和受术者都会魂飞魄散。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族老们说:“都退开些,守住祭坛四周,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族老们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大巫祝凝重的脸色,终究还是没开口。木阿公最后看了纳兰云岫一眼,眼底满是心疼,却还是转身跟着其他族老退到了祭坛外围,沿着栏杆站成一圈,像一道人墙。
风更急了,火把的火苗晃得几乎要熄灭,可祭坛中央的蓝光却越来越亮。纳兰云岫的咒文念得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身体里被抽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红润的唇也变得毫无血色,额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墨玉台面上,瞬间就被蓝光蒸成了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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