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片碎片飘过来,是他在她竹楼里养伤的场景。那次他为了帮她采 “引魂草”,不小心从山崖上滑下来,腿受了伤,只能躺在床上。纳兰云岫每天都会来给他换药,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陶碗,里面装着草药汁,用银匙一点点喂他。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逗逗她,便故意说:“这药好苦。” 她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颗蜜饯,递到他嘴边:“阿珠给的,甜的。” 那蜜饯是梅子味的,甜里带点酸,像她的人,外冷里热。
“云岫……” 乾珘看着这些碎片,眼眶忽然发热。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对她的心意是占有,是想把她绑在身边,却忘了这些日子里,她为他做的那些事。他想起自己曾因为她不肯跟他回京城,而跟她发脾气,摔了她亲手做的草药包;想起自己曾质疑她的圣女身份,说她不过是个懂点蛊术的女子;想起自己曾在她面前炫耀京城的繁华,说她一辈子待在寨子里,见识短浅…… 这些过往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那淡金色的河水忽然开始涌动,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河面升起来,裹住了他的魂魄。这力量很熟悉,带着纳兰云岫身上独有的草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蛊灵之气 —— 是同命蛊的力量!乾珘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顺着他的魂魄,一点点涌入他的躯体,像是在修复他被 “相思烬” 毁掉的经脉。
他的意识开始与躯体连接,先是指尖有了知觉,能感觉到墨玉台面的冰凉;接着是四肢,那被毒火灼烧的痛感正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手腕的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是心脏,原本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竟开始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相思烬” 的毒性正在被这股力量驱散。那些盘踞在他五脏六腑里的毒火,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一点点熄灭,化作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指尖、脚尖排出去。他的皮肤原本因中毒而泛着青黑,此刻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肤色,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可这份新生的喜悦,很快就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是从纳兰云岫那里传来的 ——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的魂魄和她的魂魄连在一起,线的另一端,正传来越来越弱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转眼就少了大半。
“不…… 云岫!” 乾珘在心里嘶吼,他想挣扎,想回到她身边,想阻止这一切。可他的意识像是被禁锢在这发光的河流边,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挪不开脚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力量从她那里流过来,看着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淡金色的河水里,瞬间化作一缕白烟。他想起大巫祝说过的话,同命蛊是逆天禁术,施术者要以心头精血为引,神魂为祭,十死无生。他终于明白,纳兰云岫为了救他,是真的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
他想起她曾说过,圣女的责任是守护族人,守护月苗寨的安宁。可他知道,她救他,不仅仅是因为责任。他想起她在竹楼里给他缝补被划破的衣袍时,指尖偶尔触到他的手,会立刻缩回去;想起她看他练剑时,眼神里那抹藏不住的欣赏;想起她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他床边,给他擦汗、喂水…… 她对他的心意,其实早就藏在这些小事里,只是他太自负,太迟钝,一直没发现。
“我错了…… 云岫,我真的错了。” 乾珘跪倒在河边,双手插进淡金色的河水里,想抓住那些飘走的记忆碎片,却什么也抓不到。“你别有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跟你发脾气了。你想待在寨子里,我就陪你待在寨子里;你想养蛊,我就帮你采草药;你不想见外人,我就再也不把京城的人带来…… 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哭诉在空旷的意识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股温暖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可他却觉得,每多一分力量,他的心里就多一分疼。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中毒濒死的乾珘,也不愿让她为了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景象也在悄然变化。纳兰云岫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原本像瀑布一样垂在身后,此刻却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失去光泽,变成了淡灰色,然后又慢慢变成霜白,像极了冬日里苍山的积雪。
大巫祝看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痛惜。他从怀里掏出 “镇魂铃”,轻轻摇晃,铃身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苗疆用来稳住将散神魂的巫器。“云岫,撑住!” 他一边摇铃,一边念起巫咒,“以巫神之名,锁尔神魂,以蛊灵之力,固尔生机……” 那巫咒是用古老的苗语念的,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神圣的力量,在祭坛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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