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手印结成,她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血色光晕,光晕初时只有铜钱大小,裹着她的指尖,渐渐扩大到将她整个人裹住,像一层薄如蝉翼的血纱。血纱拂过她垂落的长发,每一缕发丝都沾着淡红的光,像燃烧的线。青铜鼎里的青烟突然变了方向,不再往上飘,反而朝着血色光晕涌去,像被吸引的蝶,鼎内的柏枝 “噼啪” 爆了个火星,火星落在青烟上,竟也变成了淡红色,像是被这股力量惊扰。台边的火把也开始异动,火苗齐齐朝着云岫的方向倾斜,光焰里竟掺了丝暗红,像是在呼应她的禁术,连火把杆上的 “护灵纹” 都亮了起来,与她腕间的彼岸花印记遥相呼应。
祭坛下的乾珘被那股无形力量钉在青石板上,指节抠进石缝里,指甲缝渗出血来,血珠滴在地上,很快被夜风凝成细小的冰粒 —— 月苗寨的子夜本就寒,此刻因云岫的灵魂燃烧,周围的温度更降了几分,连石板都冰得刺骨。他看着云岫的背影,双眼赤红得像要滴血,眼底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却连声音都传不到台上去 —— 那股束缚他的力量不仅捆着他的四肢,还封了他的声门,让他连呐喊都做不到。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 三个月前在溪边,那时还是初夏,溪边的 “净蛊草” 长得正盛,泛着淡绿的光。她蹲在青石板上洗草,裙摆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沾着溪水的水珠,在阳光下像碎钻。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上,像撒了把碎金,发梢垂在溪水里,被水流轻轻冲拂。那时他刚到月苗寨,嫌她满身草腥气,从怀里掏出个京城带来的描金漆盒,里面装着 “瑞祥斋” 的香胰子,香胰子裹着银箔,印着缠枝莲纹。他 “啪” 地把盒子扔在她脚边,盒子掉在溪里,浮在水面上,银箔被水浸得发皱。“用这个洗,别污了本王的眼。”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却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弯腰把盒子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水,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怒,只有平静:“王爷若嫌,便离远些,溪边的风总不脏。”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藏着的退让,他竟从未看懂过;还有上月在巫堂,他闯进去拽着她的手腕要她回京城,巫堂里还摆着刚采的 “活魂藤”,泛着淡绿的光。她挣扎时被巫杖绊倒,额头磕在石桌角,渗出血来,血珠滴在石桌上的《蛊典》上,晕开一小片红。她却没喊疼,只是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血,然后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疼:“王爷请回,苗疆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那时他只觉得她固执,现在才明白,她的固执里,藏着多少对族人的责任 —— 巫堂的石桌上,还摆着她刚为寨里老妇熬的 “安神蛊汤”,汤还冒着热气,却被他的闯入打翻,洒在地上,溅湿了她的裙摆。
“缚汝之命,烙为印!”
第二句咒言出口的瞬间,狂风骤起,卷着祭坛下的枯叶往台面上飞,枯叶沾到血色光晕,瞬间化为灰烬,散在空气中,像细小的红雪。云岫的长发被吹得狂舞,黑红巫袍像展开的蝶翼,袍角的红纹在风里翻飞,像跳动的火。乾珘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的位置像有团火在烧,那是他体内长生之力开始反抗的征兆 —— 那力量是他误食长生草得来的,此刻在他经脉里疯了般冲撞,试图冲破束缚,经脉被撑得发胀,疼得他眼前发黑。可那股来自 “同心烬” 的力量却像铁钳,死死攥着他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云岫的生命力如同具象化的红色光点,从她的指尖、眉梢、发间飘散而出,融入那越来越盛的血色光晕中。
那些光点里还掺着细碎的金色,大巫祭曾说过,那是圣女独有的 “护族灵韵”,是苗疆气运的一部分,每个圣女生来就有,能护佑寨子安宁。现在这灵韵却要随着她的灵魂一起燃烧,金色与红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像破碎的星,散在血色光晕里。乾珘的喉头泛起腥甜,一口血憋在胸腔里,疼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却死死盯着云岫,不肯闭眼 —— 他怕这一眼,就是永别。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灵魂燃烧的痛苦,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圣地的崖松,不肯弯一分。
“不好!她在燃烧灵魂本源!”
赶来的大巫祭拄着嵌蛊石的巫杖冲过来时,袍角扫过地上的祭盆,里面的糯米洒了一地 —— 那糯米是用来驱邪的,泡过圣地的溪水,此刻落在地上,沾了祭坛的血雾,竟慢慢变成了暗红色。他的巫袍下摆绣着金线蛊纹,是前代圣女传下来的,纹的是 “九蛊护寨图”,此刻却被夜风扯得歪斜,巫袍领口的银扣掉了一颗,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刚要念出 “解咒诀”—— 那是他年轻时从《蛊典》里背下来的,用苗疆古语念诵,能暂时打断低阶蛊术 —— 一道血色光墙突然从祭坛边缘升起,光墙上爬满了细小的彼岸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像活的一样,将他弹得后退三步,巫杖顶端的蛊石 “咔” 地裂了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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