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越攥了攥袖中的铁牌,语气平静地说道:“老丈您好,我是苏清越。今日午后,有位壮士到济仁堂给我传过话,说若我想来寻真相,可持铁牌到城西铁匠铺找您。”
铺子里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便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里间走到了门口。“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浑浊的目光从缝隙里探了出来,落在苏清越的身上。苏清越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打量,从她蒙着白纱的眼睛,到她手中的盲杖,再到她身上的青色外衣,一寸一寸,仔细得近乎失礼,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又像是在判断她是否带有恶意。
“苏姑娘?”老铁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几分不确定。他上下打量了苏清越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盲杖,才缓缓拉开了门,让她进来。“赵七那小子,倒是把你的样貌描述得一分不差。只是我没想到,你竟是个眼盲的姑娘。这般深夜独行,倒是有几分胆识。”
苏清越跟着老铁匠走进铺内,一股浓郁的炭火气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机油的味道,这是铁匠铺独有的气息。铺内的光线很昏暗,只有角落里的炉火还未完全熄灭,跳动的火苗映得铺内光影摇曳,将各种铁器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铺内的陈设很简单,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砧,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那是常年打铁留下的印记。铁砧旁边是一个风箱,手柄上包着一层厚厚的布,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缘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铁器,有菜刀、镰刀、锄头,还有一些兵器的雏形,如短剑、矛头之类,都泛着冷冽的光泽。
“姑娘请坐。”老铁匠指了指铺内一张破旧的木桌旁的板凳,自己则走到炉火边,添了几块木炭。火苗瞬间旺了起来,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他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那是岁月和风霜留下的痕迹。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粗布短褂,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一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炭黑,一看便知是常年与铁器打交道的人。他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只剩下光秃秃的指节,显然是年轻时打铁不小心被铁器所伤。
苏清越摸索着坐下,将盲杖靠在桌腿旁。她能感觉到木桌表面的粗糙,还有些许凹凸不平的痕迹,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磨损。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些铁屑和灰尘,显然刚用过不久。铺内很安静,除了炉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便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凝重,苏清越能感觉到,老铁匠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往事。
过了片刻,老铁匠才开口说道:“姑娘深夜来访,想来是已经想通了,要寻那所谓的真相?”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最初的警惕,多了几分沉重。他知道,这个姑娘一旦踏上这条路,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苏清越点了点头,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三块铁牌和一锭银锭,放在桌上。铁牌和银锭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铺内显得格外突兀。“老丈,我想知道,关于这些东西,您知道的一切。”她的语气很坚定,眼神虽然被白纱遮住,但能让人感觉到她内心的执着。
老铁匠伸出粗糙的手,拿起桌上的铁牌,一一细看。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触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先是拿起赵七给的那块新铁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火焰纹,微微点头,又拿起那块苏清越偶然得到的、花纹有些模糊的铁牌,眉头微微蹙起,最后,当他拿起那块最旧的、师父留给苏清越的铁牌时,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将那块铁牌凑到炉火边,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火焰纹。那火焰纹雕刻得极为精致,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威严和力量,边缘处虽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湛工艺。
“这牌子……”老铁匠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也微微哆嗦着,“姑娘,这牌子你从何得来?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苏清越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师父说,当年他在城外的破庙里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就只有这个牌子,还有几件破旧的衣物。他从未告诉过我关于我身世的事情,只是将我养大,教我医术,直到他临终前,也未曾提及只言片语。”
老铁匠听着苏清越的话,眼眶渐渐红了。他放下那块旧铁牌,又拿起另外两块铁牌,仔细看了看,然后长叹一声,坐在了苏清越对面的板凳上。“想不到啊,想不到,时隔二十年,我们竟然还能找到首领的后人。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还有几分悲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在这乱世之中,能保住首领的血脉,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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