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给的银锭。那日她为他诊治,他留下的那锭银子,成色极佳,上面刻着的纹路,她虽看不见,却能摸得出来。后来她曾拿着那锭银子去镇上的银铺换些铜钱,银铺的老板接过银子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称奇。老板说,这银锭是前朝的官银,成色足,纹路精致,如今早已不多见,市面上更是价值不菲。当时她只觉得乾珘家境定然十分富裕,竟能拿出这般珍贵的银锭,如今想来,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又怎会持有前朝的官银?这其中的疑点,竟如此之多。
还有铁匠铺的警告。前几日她的盲杖有些松动,便去镇上的铁匠铺修理。老铁匠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日里只管埋头打铁,极少与人闲谈。可那日,他看到她的盲杖,又听闻她认识一位姓秦的公子时,脸色骤变,拉着她走到铁匠铺的角落,压低声音警告她:“姑娘,那位秦公子,不是寻常人,你最好离他远些,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当时她追问缘由,老铁匠却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一句,只是一个劲地劝她多加小心。那时她虽有些疑惑,却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老铁匠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会如此郑重地警告她。
还有赵七的暗示。赵七是镇上酒楼的伙计,为人机灵,消息也灵通。有一次她去酒楼买包子,恰好遇到赵七,赵七神神秘秘地对她说:“苏姑娘,那位常来你药庐的秦公子,可不简单啊。前几日我看到他在镇外的山神庙前,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语气怪怪的,而且他身上的衣服,看着就不是咱们这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当时她只当是赵七小题大做,未曾在意,如今想来,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竟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根根细密的丝线,在她的脑海中渐渐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而她,就被困在这张网的中央,无处可逃。她不知道这张网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自己与乾珘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一日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抹绚烂的晚霞,将药庐的庭院染成了一片金色。苏清越收起晾晒好的药材,一一放回药柜中,动作缓慢而机械。她摸出怀中的盲杖,走到院门口,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感受一下晚风的吹拂。巷子里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传来妇人的呼唤声,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人间烟火,可此刻听来,却觉得有些遥远。
第二日,天刚亮,苏清越便背着药篓,拿着药锄,打算去后山采药。后山盛产药材,师父在世时,经常带她去后山采药,那里的每一种药材,每一条小径,她都无比熟悉。虽然她目不能视,但凭着记忆和多年的经验,也能准确地找到自己需要的药材。
刚走到巷口,便遇到了住在隔壁的王婶。王婶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里经常帮衬她。“清越,你这是要去后山采药啊?”王婶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后山近日好像不太平,听说有野兽出没,你一个人去,可得小心啊。”
苏清越笑了笑,轻声道:“多谢王婶关心,我知道分寸,不会去太深的地方,采完药就回来。”
王婶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前几日常来你药庐的那位秦公子,怎么没见他陪你一起去?他一个大男人,陪着你也能有个照应。”
提到乾珘,苏清越的心头微微一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近日有事,忙去了。”
王婶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苏清越握着盲杖,慢慢向后山走去。后山的空气格外清新,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她沿着熟悉的小径行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能感受到身边的树木,有的粗壮,有的纤细;能感受到身边的花草,有的带着香气,有的带着刺。她走到一片向阳的山坡上,这里长着许多柴胡。她放下药篓,拿起药锄,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柴胡的根须细密,挖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损伤根须,否则会影响药效。
挖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她摸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水是清晨从井中汲的,带着一丝凉意,喝下去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她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鸟鸣声,传来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传来山泉流淌的声音。这些声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乾珘。前几日,他也曾陪她来过后山采药。那天,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站在阳光下,宛如一幅画。他帮她背着药篓,帮她辨认药材,还会耐心地听她讲解每种药材的功效。有一次,她不小心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是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他的手臂温暖而有力,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她一时竟有些失神。那时的他,温柔而体贴,哪里有半分异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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