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很快,这种窃窃私语就变成了公开的谩骂。有人站在济仁药庐对面的街角,指着药庐的方向破口大骂,用词污秽不堪。更有甚者,竟开始朝着药庐扔石头、泼粪水。石头砸在药庐的木门和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粪水则顺着墙壁流淌下来,散发出恶臭。
药庐里的小学徒小石头,本就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屋里不敢出来,紧紧攥着拳头,浑身不停发抖。他想去告诉苏清越,却又怕打扰到她诊治病人,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混乱快点过去。
与小石头的惊慌失措不同,苏清越依旧神色如常。她端坐在诊桌后,为一个个病患诊治、施针、开方,仿佛外面的谩骂和混乱都与她无关。她的素色襦裙上,甚至溅到了一点从窗外泼进来的粪水,但她只是随手用布巾擦了擦,便继续专注地为病人把脉。
她面前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年迈的婆婆,高烧不退,浑身抽搐。苏清越伸出指尖,轻轻搭在婆婆的额头上,又摸索着查看她身上的红疹,语气温和地问道:“婆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婆婆虚弱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苏清越点点头,取出银针,凭借着精准的触感,快速刺入婆婆的穴位。她的动作沉稳而熟练,每一次下针都恰到好处,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
小石头实在忍不住,悄悄走到苏清越身边,颤声说道:“苏姑娘,外面……外面那些人太过分了!他们不仅骂您,还扔石头、泼粪水,要不……我们先避一避吧?去城外的破庙,或者去山里,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苏清越正为婆婆调整银针的角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声说道:“避到哪里去?”她放下手中的银针,转过身,蒙着青布的脸朝向小石头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医者,病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些百姓只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们需要救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正说着,药庐的院门突然被“哐当”一声猛地撞开。门板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几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城西肉铺的屠夫李三。李三手中提着一把血淋淋的杀猪刀,刀上还滴着猪油,眼神凶狠,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就是这个盲女!”李三用杀猪刀指着苏清越,大声嘶吼道,“就是她带来的瘟疫!把她抓起来烧了!只要烧了她,瘟疫就能停了!”他的声音粗哑,充满了煽动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大汉也纷纷附和,手中挥舞着棍棒,眼中满是凶光。
门外的百姓见状,也像是被点燃了情绪,蜂拥着涌进药庐。药庐本就狭小,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挥舞着拳头,大声咒骂着,有人继续扔石头,有人甚至想冲上前去殴打苏清越。药庐里的病患和家属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苏清越缓缓站起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她蒙着青布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她的身形单薄,却如同中流砥柱一般,稳稳地站在那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药庐:“诸位若杀了我,这满城的病人,谁来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但很快,李三就再次嘶吼起来:“少唬人!你就是瘟神!就是因为你来了,我们青石城才会闹瘟疫!杀了你,瘟疫自然就会消失!”他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就要朝着苏清越砍过来。
“那我问你,”苏清越丝毫不退,反而一步步向前走了一步,“东街的刘爷爷,前日发病时高热昏迷,浑身红疹,是我彻夜守着他,为他施针退热,他才得以好转,这件事,在场的诸位可有谁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城西的李大娘,她的儿子前几日高烧不退,抽搐不止,是我守了他一夜,喂他吃药、擦身,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城南王家的媳妇,难产兼染病,情况危急,是我亲自接生,又为她诊治疫病,保住了她们母子两条性命。这些事,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蒙着布带的脸上,眼神虽不可见,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人心。她的话语清晰而有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连日来为青石城百姓所做的实事。在场的百姓们脸上渐渐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有些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口中的咒骂也停了下来。
“你们说我带来了瘟疫,”苏清越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质问,“那我为何要拼尽全力救你们?我若真是瘟神,巴不得你们都死光,何必日夜不休地熬药施针,累得几乎站不稳?何必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日夜守在病患身边?”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是啊,苏姑娘这些日子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她真是瘟神,怎么会如此尽心尽力地救治百姓?李三举着杀猪刀,脸色涨得通红,手微微颤抖着,却终究不敢真的砍下去。他平日里在城西横行霸道,此刻却被一个盲女说得无言以对,心中既愤怒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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