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传来了刑讯房特有的声响。先是狱卒严厉的喝骂声,“说!是不是你勾结反贼!不说就给我往死里打!”紧接着,便是木板抽打皮肉的“啪啪”声,还有受刑者压抑的惨叫声,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喊出来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没过多久,又传来了钥匙碰撞的声响,想来是狱卒拷打累了,准备换班或者去取刑具。
除此之外,还有老鼠在墙角窜动的“窸窸窣窣”声,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风吹过甬道的“呜呜”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大牢独有的“乐章”,沉闷、压抑,带着绝望的气息。
苏清越静静听着,心中却异常平静。她自小眼盲,听力便比常人敏锐许多,早已习惯了在各种声响中分辨有用的信息。她能从老妇人的哭诉中听出她的愧疚,从醉汉的鼾声中听出他的颓废,从受刑者的惨叫声中听出他的痛苦,也能从狱卒的喝骂声中听出他的暴戾。这些声音,都是人性的缩影,在这阴暗的大牢里,被无限放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牢里的声响渐渐稀疏了些。老妇人的哭诉声停了,想来是哭累了睡了过去;醉汉的鼾声也低了下去,变得平稳;刑讯房的惨叫声也消失了,不知是受刑者昏了过去,还是狱卒终于停了手。
就在这时,苏清越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这脚步声与之前狱卒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步伐均匀,节奏平稳,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听不到声音。苏清越心中一凛——这是高手!只有内功深厚、轻功卓绝之人,才能走出这般无声无息的步伐。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指尖微微蜷缩,屏住了呼吸,更加专注地听着那脚步声。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她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那是檀香味,不是市井间售卖的廉价檀香,而是上好的沉水香,香气醇厚绵长,带着一丝清冽。更让她在意的是,在这檀香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那药味很特别,带着些许苦涩,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像是某种罕见的草药研磨而成。
脚步声在她的牢房前停下,没有丝毫停顿,显然是直奔她而来。
“苏大夫。”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山涧的清泉流过鹅卵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说话之人的语气恭敬,没有丝毫轻视之意,显然是认识她的。
苏清越缓缓抬头,蒙着布带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阁下是?”
“鄙人姓陈,是县衙的师爷。”那人缓缓说道,语气依旧温和,“苏大夫受委屈了。县令大人已知你是冤枉的,只是官府办案,程序繁多,需得按规矩行事,还请苏大夫见谅。”
苏清越心中一动。县衙师爷?她来青石县半年,虽未与县衙之人打过交道,却也听闻过青石县县令麾下有一位姓陈的师爷,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却极有谋略,县令诸多决策都要请教于他。只是她与这位陈师爷素无交集,他为何会特意来狱中见她?还说县令已知她是冤枉的?
“陈师爷有心了。”苏清越依旧保持着平静,缓缓问道,“不知我何时能出去?”她并非贪恋自由,只是城外医棚里还有许多病患等着她诊治,多耽搁一日,便可能多一个人丧命。
“快了。”陈师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听得出来,他并无恶意,“最迟明日晌午,县令大人便会找齐证据,为苏大夫洗清冤屈。不过……在苏大夫出去之前,鄙人有一事相求,想请教苏大夫。”
“请讲。”苏清越简洁地回应,心中却越发警惕。她与陈师爷素不相识,他特意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告知她出狱的时间,定然还有其他目的。
陈师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苏大夫身上,可有一块铁牌?铁牌之上,刻着火焰纹路。”
“咯噔”一声,苏清越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冰凉,呼吸也微微一滞。这块铁牌,是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师父只说是他的遗物,让她好生保管,切勿示人,却从未告诉她这铁牌的来历,也从未提及上面的火焰纹路有何含义。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陈师爷,竟然会知道这块铁牌的存在。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师父的旧识?还是……冲着这块铁牌而来?
苏清越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平稳地反问道:“陈师爷问这个做什么?”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先试探对方的意图。
“实不相瞒,鄙人受故人所托,寻找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之女。”陈师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在牢门上说的,“那女孩出生之时,身上便带着一块这样的铁牌,铁牌是她父亲所留,是身份的凭证。苏大夫若是有这块铁牌,或许……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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