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珘离去的脚步声渐远,最终消散在仁心堂的回廊尽头,只余下那枚温润的玉佩在苏清越掌心残留着余温。后院卧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下,将空气中浮动的药尘照得一清二楚,檐角的薄荷香与玉佩上淡淡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如同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苏清越将玉佩贴身藏好,锦绳贴着脖颈肌肤,微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乾珘的反常与神秘。她依言卧床静养,小五端来师父遗留的养心汤药,粗瓷碗盏触到指尖,温热的药香漫开,带着熟悉的苦意。这汤药她喝了十数年,药性温和绵长,却从未有乾珘那枚养心丸那般立竿见影的奇效,更添了她对那药丸与乾珘身世的疑虑。
头一日静养,苏清越大多时候都在昏睡。药力与乾珘针灸的余效交织,让她难得摆脱了浅眠的困扰,只是梦中总萦绕着模糊的光影——时而似是苗疆连绵的青山,时而又是漫天火光中一抹决绝的白衣,还有一道低沉的叹息,穿越千年时光,落在耳畔,带着蚀骨的愧疚。醒来时大汗淋漓,心口虽无悸痛,却只剩满心空茫,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梦境,还是与乾珘口中“故人”的羁绊。
小五每日三餐皆是按乾珘的嘱咐准备的药膳,清晨是黄芪山药粥,午后配着百合莲子羹,傍晚则是清淡的鸡汤煮面,少油少盐,皆为补气养血、安神定气之品。小五手脚勤快,照料得细致入微,白日里会坐在卧房门口择药,指尖捻着干枯的药材,轻声给苏清越讲前堂的琐事——张婶遣孩子送来新磨的豆腐,镇西的李伯来取治风湿的药膏,还有街坊邻里打听她病情的关切话语。
青石镇不大,街坊邻里多是相熟的面孔,苏清越失明后行医多年,凭着手艺与仁心赢得了全镇人的敬重。听闻她旧疾复发,不少人家都送来鸡蛋、杂粮,堆在仁心堂前堂的案几上,小五一一记下,待苏清越好转后再逐一答谢。这份市井间的暖意,稍稍冲淡了苏清越心中的疑云与不安。
第二日午后,苏清越能勉强靠在榻上久坐。小五搬来矮凳,坐在床边给她读师父留下的医书,指尖点着麻纸上凹陷的字迹,一字一句念得认真。苏清越闭目静听,偶尔纠正他对药材性味的误读,思绪却时常飘远,落在乾珘身上——他那日针灸的手法凌厉果决,绝非寻常游医所能掌握;他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还有那枚刻着轮回印纹样的玉佩,与师父医书中的插图惊人地相似,这一切都绝非巧合。
“苏大夫,秦先生送来的养心丸,今日还没吃呢。”小五念完一卷医书,起身取来瓷瓶,倒出一粒莹白的药丸,递到苏清越面前。药丸入手微温,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那日乾珘化开的药汁气息一致。
苏清越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服下,喉间残留着清苦回甘的滋味。“秦先生这几日……还来过吗?”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来过两次,都是傍晚时分,见您在睡,没敢打扰,只留下一些药材和补品,叮嘱我好生照料您。”小五一边收拾瓷瓶,一边答道,“秦先生人真好,不仅医术高明,还这般关心您。就是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每次来都只站在院子里待一会儿,问两句您的情况就走。”
苏清越默然点头。乾珘的关心太过刻意,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真切,那份跨越时光的疼惜绝非伪装,可他的隐瞒与试探,又让她不敢全然信任。她总觉得,乾珘就像一头蛰伏的兽,默默守在暗处,既护着她,又在等待着什么。
第三日,苏清越已能扶着墙壁慢慢走动。后院的薄荷长得正盛,浓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风一吹,清香满溢。她走到药圃边,指尖抚过叶片的纹路,感受着草木的生机,心头的郁结稍稍舒缓。小五正在晾晒药材,见她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木耙,上前搀扶:“苏大夫,您慢点,别累着了。秦先生说您得静养三日,可不能逞强。”
“无妨,总躺着也闷得慌。”苏清越微微一笑,指尖抚过晾晒的甘草,“这些药材都晾得差不多了,收起来吧,别被夜里的露水打湿。”
两人一同收拾药材,小五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苏清越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院子里一派安宁。这三日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沉寂,苏清越心中清楚,这份安宁终究会被打破,乾珘口中的“故人”、觊觎她的贼人、还有那枚神秘的玉佩,都将一步步揭开面纱。
第四日清晨,苏清越的精神好了许多,心口的悸痛再未发作,气息也平稳了不少。吃过早饭,她坐在后院的竹椅上整理药材,指尖捻着细小的银针,将其按长短粗细分类,一一插进针囊。竹椅旁放着一壶温茶,是小五刚泡的雨前茶,清香袅袅,伴着院外隐约的市井声响,格外惬意。
约莫巳时许,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妇人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半开的院门飘进来。苏清越侧耳倾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是她熟悉的青石镇,是师父为她撑起的安稳天地。可这份笑意并未持续太久,一阵尖锐的呵斥声陡然刺破喧闹,夹杂着孩童的哭闹,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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