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显挑眉，拍了拍口袋里赢来的欢乐豆。
这个歌舞厅的货币就是欢乐豆，只不过是要用命去赌来换而已。
他们俩刚刚那轮玩命，已经为他们赚取了足够多的欢乐豆。
“没问题，论搭讪套话，我可是专业的。不过说好了，等出去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江晦没接话，只是转身朝着后台方向走去。
合显耸耸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银色亮片衬衫，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向吧台。
吧台前灯光昏暗，五十多岁的秃顶酒保正机械地擦着玻璃杯。
他的动作重复而麻木，仿佛已经做了几十年，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班味。
合显一屁股坐在吧台前，手指敲了敲台面。
“大叔，来一杯最贵的人头马。”
酒保头也没抬，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贴着外文标签的酒，倒了小半杯推过来，语气平淡。
“五百欢乐豆。”
合显爽快地掏出一把欢乐豆拍在台面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味道一般般，不过胜在够贵。”
“大叔，这歌舞厅有些年头了吧？装修的挺复古啊。”
酒保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87年开业的，曾经是这一片最火的场子，年轻人都爱来这儿跳舞，喝酒，打台球。”
“后来咋就……这样了？”
合显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舞池里那些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
虽然舞池里的气氛热烈，但他们的表情却十分僵硬，看起来没有丝毫生气。
酒保的动作又停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他看了一眼合显，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你是今天第三个问我这个问题的玩家。”
合显心里一动。
“前两个呢？他们问完之后怎么样了？”
“死了。”
酒保一边擦拭手中的杯子，一边静静开口。
“一个死在台球桌上，被人打掉了心脏。”
“另一个好奇心太重，跟着清洁工进了走廊，再也没出来。”
他将擦得锃亮的玻璃杯倒扣在台面上，看着合显。
“小伙子，有些事别打听太多。”
“在这里，知道越多，死越快。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你。”
合显听到这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语愣了愣，不死心，又掏出一把欢乐豆塞到酒保手里，笑得一脸无害。
“大叔，我就是纯粹好奇。听说……这里当年着过火？烧得挺严重？”
酒保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欢乐豆，沉默了良久，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弯腰从吧台下摸出一张发黄发脆的报纸，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便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推给合显。
合显接过来看了看。
报纸是1987年7月2日的《北疆晚报》。
头版标题用黑体字写着：《金时代歌舞厅特大火灾 23人遇难 原因待查》。
正文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但配图却异常清晰。
烧成黑色框架的歌舞厅建筑，消防员正抬着裹着白布的尸体，周围围满了围观群众，脸上满是悲痛和惊恐。
“那天是七夕节，歌舞厅搞半价活动，门票两块钱一张，所以人特别多。”
酒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火是从后台烧起来的，消防部门说是电线老化短路。”
“但奇怪的是，安全门打不开——两扇门都被锁死了。23个人，没一个跑出来，全活活憋死在里面。”
“两扇门？”
合显一瞬间就抓住了关键信息，急忙追问道。
“不是只有一扇正门吗？”
酒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两扇。”
“一扇是大门，另一扇是舞台后面的安全通道。但火灾之后，那扇安全门就没了，原地改建成了化妆间，外面砌了墙，谁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谁锁的门？”
合显追问，心脏砰砰直跳，他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酒保却不再说话了，只是重新拿起玻璃杯，机械地擦拭着。
无论合显怎么问，都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合显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收起报纸，又随口问了一句。
“您在这儿工作很久了吧？看着就像是老员工。”
“从开业就在。”酒保的声音依旧平淡，“火灾后……也一直在。”
他说这话时，眼神空洞了一瞬，像是灵魂出窍，随即又恢复了麻木的样子。
合显心里咯噔一下。
火灾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就算酒保当年二十岁，现在也该五十多了。
但他的状态，更像是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合显没再多问，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吧台。
江晦顺着舞台侧面的走廊往里走，很快就到了化妆间门口。
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成了堆放杂物的房间。
门照旧虚掩着，江晦推开门时扬起一阵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早知道这地方这么脏，他就跟合显换一换了。
江晦用袖子捂住口鼻，四处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里杂乱地堆着破旧的戏服和废弃的化妆盒，还有一些生锈的道具。
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所有物品上，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江晦根据照片里的记忆，找到了第二安全门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一面砖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风景挂历，日期停留在1987年6月。
他抬手敲击墙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实心声响，看起来不像是有暗门的样子。
江晦没有放弃，蹲下身仔细检查墙角的地砖。
突然，他发现一块地砖的边缘有些松动，与周围的地砖格格不入。
江晦用指尖抠住地砖边缘，往上一撬，松动了些许。
他掏出那枚徽章，把它卡进松动的缝隙间，用力往上一扳，地砖被翘了起来。
地砖下面藏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盒，上面落满了灰尘。
他打开罐头盒，里面放着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钥匙上拴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备用钥匙 安全通道”。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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