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边的捷报还在不断传来,御书房内的气氛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那些原本堆满案头的胜利奏报,被一堆新的奏折所取代,这些奏折,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士兵的血泪与抱怨。
“陛下,这是从辽东、蓟镇、宣府等镇递上来的密奏,都是士兵们通过各种渠道反映的情况。” 小李子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放在案上,声音低沉。他知道,这些奏折里的内容,必然会让皇帝震怒。
朱翊钧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折,打开一看,里面的文字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奏折是辽东镇一名普通募兵写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恳切:“陛下,臣等远离家乡,投身军旅,本想为国效力,挣些饷银养家糊口。可自入营以来,军饷屡屡被克扣,近三个月,仅拿到一半饷银,余下部分,将领称‘暂存营中,以备军需’,却迟迟不发。家中父母妻儿无以为生,臣心如刀绞。前线杀敌,臣不惧生死,可背后被人克扣饷银,实在寒心……”
他又拿起一份蓟镇的密奏,里面写道:“发下的军饷,银子成色极差,掺杂了大量铅块,十两银子实际仅值七八两。向将领讨要说法,反被斥责‘不知好歹’。将士们浴血奋战,却连足额的饷银都拿不到,心中怨气难平……”
还有一份来自宣府镇的奏折,更是让朱翊钧怒火中烧。奏折中说,一名士兵在与蒙古部落的战斗中英勇牺牲,按照朝廷规定,应发放二十两抚恤金。可士兵的家人前来领取时,将领却百般推诿,最后只给了五两银子,还说 “战事吃紧,国库空虚,能给这些就不错了”。士兵的家人悲痛欲绝,却敢怒不敢言。
一份份奏折看下来,朱翊钧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士兵在前线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背后却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吸他们的血!” 朱翊钧猛地一拍御案,桌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东倒西歪,“这些将领,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辜负朝廷的信任,克扣军饷,贪污抚恤金,简直是丧心病狂!”
小李子吓得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高声下令:“传兵部尚书石星!”
“奴才遵旨!” 小李子连忙起身,快步退出御书房,一路小跑着去传召石星。
不多时,石星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御书房。他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以及案上堆积的奏折,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连忙躬身行礼:“陛下召见臣,不知有何吩咐?”
“石星,你自己看看这些奏折!” 朱翊钧将案上的密奏扔到石星面前,语气冰冷,“看看你手下的这些边将,都在干些什么!克扣军饷,掺杂使假,贪污抚恤金,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石星捡起奏折,匆匆翻阅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些情况,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他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息怒!将领克扣军饷,是大明沿袭多年的积弊,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以往军户制下,军饷本就微薄,将领们为了中饱私囊,便肆意克扣;如今推行募兵制,军饷大幅提高,一些贪心的将领更是变本加厉……”
“积弊?” 朱翊钧冷笑一声,“因为是积弊,就可以放任不管吗?士兵们拿着性命去打仗,为的就是那几两饷银,为的就是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们的血汗钱被将领克扣,牺牲后的抚恤金也被贪污,你让他们如何安心打仗?如何为朝廷效力?长此以往,军心涣散,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垮掉!”
石星心中愈发惶恐,连忙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失职!臣未能及时制止这种行为,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只是,这些将领盘根错节,相互包庇,想要根治,确实困难重重。很多将领背后都有朝中官员撑腰,一旦查处,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困难重重也要根治!” 朱翊钧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如刀,“朕不管他们背后有谁撑腰,不管这积弊沿袭了多少年,只要危害到军心,危害到大明的江山社稷,朕就必须管!朕要让每一分军饷,都实实在在地落到士兵手里;要让每一笔抚恤金,都足额发放到牺牲士兵的家人手中!”
他走到石星面前,沉声道:“石尚书,朕命你牵头,联合户部、都察院、锦衣卫,组建一个专项核查小组,前往九边各镇,严查克扣军饷、贪污抚恤金的行为。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总兵、都督,只要查实有克扣贪污之举,一律严惩不贷!抄家、流放、斩首,绝不姑息!”
石星心中一凛,连忙磕头道:“臣遵旨!臣即刻组建核查小组,前往九边各镇严查此事!”
朱翊钧又道:“另外,军饷的发放制度,必须改革!以往军饷由各镇将领代为发放,这就给了他们克扣的可乘之机。从现在起,军饷由户部直接负责,通过锦衣卫和都察院的官员,亲自送到每一名士兵手中。每月发放军饷时,要公开公示,让士兵们相互监督。抚恤金的发放,也要由专项核查小组负责,确保足额、及时发放到牺牲士兵的家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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