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悄然渐变,东方天际缓缓浮出一抹温润的鱼肚白,彻夜连绵的牛毛细雨渐渐减弱、收敛。
待一轮赤红朝阳冲破云层、高悬天际,天光彻底大亮,这场扰人拂晓的细雨终于彻底停歇。晨光亮彻山野,驱散了深夜的幽暗与寒凉,照亮了满目焦土的昆仑山脚。
王义真大步上前,朝着原地驻守一夜、以逸待劳的司马松快步走去,脸上绽开爽朗豪迈的笑意,上前一把将身形矮胖的司马松紧紧抱住,朗声赞叹:“司马大人好谋略、好计策!此番征伐兵不血刃、大获全胜,无伤一兵一卒,实在是绝妙奇功!”
司马松一夜驻守原地,百无聊赖险些昏昏欲睡,唯有身旁异族孩童此起彼伏的啼哭,勉强让他保持清醒。骤然被满身汗味、风尘气息的王义真紧紧抱住,冰凉坚硬的铁甲紧贴在他的脸上,刺鼻的汗味扑面而来,让他浑身不适、头昏沉发胀,心底恨不得抬手一拳推开对方,却碍于情面无从发作。
他身形不及王义真高大,头顶堪堪抵到对方胸口,只能在怀中奋力挣扎,勉强挤出几分客套笑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万幸,王义真并未过度寒暄,很快松开了手。司马松抬头望着眼前一脸憨厚爽朗、全然无心机的猛将,心底万般无奈,终究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压下心中的不适。
他抬手裹紧身上保暖的皮裘,目光扫过队伍中列队前行、整齐押解的异族俘虏,从容开口:“即刻率军下山,此番全军将士皆有功,我自会向陛下为诸位弟兄请功论赏。”
听闻此言,王义真瞬间错愕当场,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足以塞进一颗苹果,满脸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出身世家、身居高位的司马松,定会独占首功、大肆张扬,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谦逊豁达,丝毫不贪恋战功。
看着王义真一脸震惊的模样,司马松心底生出几分趣味,挑眉轻笑,抬手轻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胸甲,悠然解释:“这你就不懂了。以我的家世身份、朝堂地位,再多战功已是锦上添花,并无太大用处。倒不如礼让功绩,在军中积攒人心、落下好名声,远比独占功劳划算。”
王义真稍作思索,瞬间豁然开朗。司马松年纪尚轻,家世显赫、官职不低,资历与阅历尚且不足以支撑再进一步晋升,礼让功劳、收拢军心,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当即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中军主营大帐之内,年轻帝王李阳也是彻夜未眠。自大军深夜出征,他便心神紧绷、彻夜挂念,频频派遣斥候奔赴前线打探战况,唯恐自己登基以来首次亲自主导的战事出现纰漏、折损军心威严。
时至拂晓,连日细雨敲打在厚实的牛皮营帐之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轻柔舒缓,宛如天然催眠曲。李阳伏案端坐,脑袋抵在桌前,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不知不觉间昏昏欲睡、眼皮沉重,近乎沉入梦乡。
帐外传令兵快步奔至,未曾观察帐内帝王状态,高声朗声禀报:“启禀陛下!前线大捷!王将军、司马大人联手破敌,生擒异族俘虏两千余人,我军零伤亡,大获全胜!”
洪亮的报捷声骤然炸响,李阳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猛地挺身起身,动作仓促间不慎撞上身前桌案,案上茶杯轰然倾倒,冰凉茶水肆意泼洒,浸湿了整桌文案卷宗。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狂喜与激动,故作沉稳,唯恐失态,却还是忍不住高声吩咐:“再探再报,核实战况!”
传令兵俯首领命,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营帐归于寂静,李阳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身子重重向后一仰,结结实实靠坐回座椅之上,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久久难以平复。
这场完胜,看似轻松碾压,却是他执掌卫戍兵权、亲掌军权后的首战大捷。
自此,他终于算是有了点儿军功底气,足以抗衡朝堂一众老臣、制衡各方势力,拥有了真正立足朝堂、震慑朝野的资本。
他抬手给自己斟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润开干涩沙哑的喉咙,随即扬声高声传令,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振奋:“来人!即刻杀猪宰羊、备酒设宴,全军犒赏,恭贺大军凯旋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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