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罡把三个星盗拖到院门口，用粗绳勒了两圈，一转身，就看见林夜靠在石凳上，后背的粗布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刚才星盗那刀虽没刺深，可麻药劲儿还没全退，林夜坐着都不敢把后背靠实，手还虚虚地撑着石桌边缘。
“夜兄弟你咋不坐踏实了！”雷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林夜身后就去瞅伤口。夕阳的余晖混着血腥、灵体的暖香和药草的清凉，在院子里酿出一种奇特又安心的味道。金红的光斜斜扫进来，把墙根藤蔓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林夜渗血的后背上，那道伤口显得格外扎眼。
林夜后背的肌肉绷得有点紧，是被血浸硬的衣服粘在皮肉上，刚才稍微一动，就觉得布料扯着伤口，凉丝丝的。“刚想喊你，你就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雷罡一听更急了，手指头捏着林夜后背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捏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撕：“夜兄弟你别动啊，俺慢点儿，肯定不扯着你伤口！”
苏瑶的灵体早飘在旁边了，光翼像层薄金纱，轻轻罩在伤口上方，挡住落下来的灰，还帮着把粘在皮肤上的布料往起挑：“小夜哥，我帮你把布挑松点，别让它粘得太实。”
撕到伤口那片时，布料“刺啦”响了声，林夜还是忍不住“嘶”了一下。雷罡立马停手，凑过去眯着眼瞅，嗓门都放低了八度：“哎哟，伤口还泛青呢！那黑袍老货的麻药真缺德，渗到肉里了都！”他伸手虚虚碰了碰伤口旁边的皮肤，生怕碰重了林夜疼。苏瑶的光翼扫过，暖乎乎的，跟晒过太阳的棉花似的，把麻药那点凉意都冲散了，林夜忍不住舒服地哼了声。
雷罡这才想起掏药膏，从怀里摸出个粗陶罐。罐身是土黄色的，边儿上磕了个小豁口，贴的红纸都褪成浅粉了，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写着“抗揍膏”仨字。他拧开罐盖，一股清凉的草药味立马飘出来，混着点薄荷的鲜气，闻着就提神，连蹲在石桌上的墨灵都直起了耳朵。
“这膏是俺娘熬的，”雷罡指尖沾了点青绿色的药膏，往林夜伤口上抹时，力道轻得像羽毛蹭皮肤，“俺娘昨天还跟俺说‘罡子啊，你去给林兄弟送点，他护着人拼命，肯定容易受伤’——俺以前老嫌她唠叨，觉得药能治病就成，现在才明白，她是怕俺在外头打架受伤，没人这么细着心给俺抹药，才特意多熬了罐，让俺给你送来。”
他抹得特仔细，连伤口边缘泛青的地方都蹭到了，边抹还边絮叨，眼睛时不时瞟着院门口的星盗：“上次俺跟外门弟子抢水，胳膊划了道三寸长的口子，俺娘就用这膏给俺抹，第二天就不疼了！你这伤口看着吓人，抹个两三天肯定好透！对了，这里头加了金银花，败火，还能防发炎——俺娘说，受伤了最怕发炎。”
蹲在石桌上的墨灵早按捺不住了，俩小爪子扒着桌沿，伸着鼻子往药膏罐那儿凑，小声嘀咕：“这膏闻着挺香，能不能给俺抹点？俺昨天抓星盗头发的时候，爪子蹭到石头破了个小口子，现在还疼呢！”
雷罡头都没抬，伸手就把墨灵的爪子拍下去：“去去去！这是治人伤的，你小毛球凑啥热闹？你那爪子蹭破点皮，舔两下就好了，别跟这儿抢药！”
苏瑶忍不住笑了，光翼轻轻蹭了蹭墨灵的脑袋：“等小夜哥的伤口好了，我帮你看看爪子，我的灵光也能消炎，比药膏还快呢。”墨灵一听，立马精神了，尾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真的？那俺等会儿就给你看！俺还能帮着盯星盗，他们敢动，俺就抓他们眼睛！”
林夜听着他们仨的动静，后背的清凉感慢慢渗进皮肉里，刚才绷着的劲儿全松了。雷罡还在絮叨：“夜兄弟，你昨天护着瑶瑶的时候，俺都瞅着了——那星盗的刀过来，你想都没想就挡上去，跟俺爹当年护着俺娘似的！俺爹以前说，能为别人拼命的人，才值得掏心掏肺护着，俺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抹完药膏，雷罡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粗布，是他娘特意给他缝的。他跟裹粽子似的，轻轻把林夜的后背裹上，还特意在伤口那儿垫了层软布：“俺娘说，裹伤口也得松点，不然勒得慌，血流通不了，好得慢。你要是觉得紧，就跟俺说。”
裹完了，雷罡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林夜：“夜兄弟，俺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你护着瑶瑶，护着俺，还帮俺挡麻烦……你就是值得俺雷罡护一辈子的人！俺这条命，以后就跟你走了，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说打谁，俺第一时间拎锤上！”
林夜回头看他，雷罡的脸有点红，不是羞的，是急的，眼睛亮得跟揣了俩小太阳似的。他瞅了眼那罐“抗揍膏”，又看了看飘在旁边的苏瑶，还有蹲在石桌上的墨灵，突然觉得心里头跟被温水泡了似的，软乎乎的。
灭村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这破破烂烂的院子，突然就比哪儿都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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