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聊得差不多了,云翊又坐了会儿。他喝着茶,把诺捎来的栗子糕拆开。栗子泥的香气温柔地弥漫开。
米迦接过糕点,他掰了一小块,自己尝了尝,又很自然地递到顾沉嘴边。“不太甜,栗子味挺浓。”
顾沉张口吃了,甜度确实很低,香味醇厚。“还不错。”
云翊在一旁,一边品尝茶点,一边乐此不疲的“当着灯泡”。
气氛轻松下来,像寻常朋友的午后茶叙。
又喝了半盏茶,问了问米迦孕期其他琐碎的适应情况后,云翊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顾沉道:“‘深瞳’那边和那张‘网’,我会继续盯。有在那之前,日常出行,多留份心。”
他目光又在米迦隆起的腹部停了半秒,语气了带上熟悉的调侃,“我的中将,栗子糕别吃太多,诺说那老头手艺时好时坏。”
门关上,书房里重新安静。夕阳的光变成暖金色,透过窗户,在地毯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米迦靠在顾沉肩上,看着那半盒糕点。“云翊还是老样子,”他轻声说,“说着最危险的事,像在讨论下午茶点心。”
“这样好。”顾沉揽住他,手掌覆在他肚子上,那里传来安稳的脉动,“慌没用。”
“嗯。”米迦捧着杯温水小口抿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上,“他说的那个匿名节点……确实可以试试。”
“你觉得行,就让他去做。”顾沉将他揽近,下巴轻蹭他的发顶,“梅里那边,接触点新东西,没坏处。”
“我知道。”米迦把杯子放回去,重新靠着他。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带着栗子香气的宁静。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
栗子糕的甜香还未散尽,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来的是梅里。
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头发也仔细梳过,除了脸色仍有些苍白,看起来已与往常无异。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记录板,上面是他对基金会流程草案的初步批注。
“将军,公爵。”一进来,他先对顾沉和米迦行了礼,目光直接而清晰。“打扰了。我试着联系了K-73的后勤医疗接口。有一些初步反馈,想现在汇报一下。”
米迦示意他坐下,顾沉也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这正是他们当前需要的信息。
梅里没有废话,调出记录板上的笔记,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官方接口能提供的有效信息有限,但我通过以前的老关系,私下问了几位还在体系内、负责伤兵档案的文职军雌。”
他目光扫过笔记上的几行字,喉结滚动,继续道:“情况……不乐观。”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很多重伤退役的军雌,档案止步于‘已离队,抚恤金已发放’。后续追踪几乎为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末次登记地址是黑诊所,甚至……某些灰色劳务输出公司。”
他停住了,没说出后面的话,但在场的虫都明白。去了那些地方,将意味着会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米迦放在腹侧的手微微收紧,眼眸深处结了层薄冰。顾沉面色沉静,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米迦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紧紧锁在梅里脸上。
梅里翻过一页笔记,上面是他简洁却触目惊心的记录。他吸了口气,让语气恢复平直:“没有问钱。他们反复追问:是否有合规、可负担的后续治疗机构……以及,以后是否还能找到活干,”
他停顿了半秒,吐出两个字,“体面点的。”
现实远比设想更复杂,创伤不仅是身体和金钱,更是社会身份的彻底剥离与尊严的缓慢绞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记录板屏幕微弱的背光映着梅里的脸。
“这些信息很重要,梅里。”米迦终于开口,声音放缓了些,“比我们坐在这里空想出来的任何章程,都重要得多。”
他抬眼看向梅里:“云翊刚才来过,提到基金会‘战友互助’模块,想做一个能绝对保护隐私的匿名分享技术节点。”
云翊留下的数据板已经接入书房系统。顾沉在一旁操作了几下,调出那个“匿名节点”的模拟界面。
“原理不复杂,”顾沉接着米迦的话说,他指着光屏上流动的加密数据链,“像用一次性的密钥进一个临时房间,说完话,房间自动销毁,不留进出记录。但需要使用者知道怎么生成和输入密钥。”
梅里看得很专注,眼睛映着屏幕的光。“就像……野战部队用的单次密语通话器。”
他很快找到了熟悉的类比,“不过更复杂点。伤兵里,用过战术通讯器的应该能上手,其他的……可能需要最简化的图文指引。”
“你能做这个指引吗?”米迦问。
梅里想了想,点头:“可以。我可以结合以前培训新兵操作简易设备的经验,写个几步教程。”
“那就试试。”顾沉将操作权限临时开放给他,“你先熟悉基础框架。具体问题,下次云翊来,你们直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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