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桑放下茶杯，面露难色：“恩裴上将所言不无道理……当然，总指挥的担忧我等明白。就是如果各军团再次进入全面临战状态，这物资啊，兵力啊，重新调动起来，确实麻烦。”
齐宁没理会他们的扯皮，目光转向顾沉：“顾沉，技术部门有什么发现？”
“有。”顾沉回答得简短明确：“我刚调取了技术侦察单位的数据，过去二十四小时，第四象限外围确有数次高维能量涟漪，特征与异兽自然活动不符，数据已同步总指挥部。”
这话一出，恩裴的脸色沉了下去。伦桑也不晃茶杯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齐宁点点头，像是得到了关键印证。他敲了敲桌面，将所有虫的注意力拉回：“听见了？不是风吹草动，是有虫还想玩火。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防线不能漏。”
他语气加重，快速下达指令：“各辖区，按二级战备调整前沿侦测和巡逻。第一、第四军团重点盯防‘断脊回廊’。第二、第三军团守好自家门，同时做好策应准备。所有异常，无论大小，必须即时上报总指挥部。”
他最后扫过每一个分屏，一字一句：“诸位，上次我们差点被异兽在家门口开了个大口子。这次，哪怕只是几只迷路的异兽撞上来，也得给我拍死在防线上。谁那儿出了纰漏，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都听明白了？”
“明白。”顾沉多唯一派率先回应。
伦桑也赶紧点头：“第三军团坚决执行命令。”
恩裴沉默了两秒，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散会。各自部署，保持频道畅通。”齐宁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会议。光屏依次暗下。
多唯的脸在最后消失前，向顾沉微微点头。
书房重归安静。米迦轻轻舒了口气。刚才会议里那些无形的角力，比他处理文件更耗神。
顾沉切断频道，走到他身边，“齐宁上将的压力不小。”
“恩裴在拖后腿，伦桑只想自保。”米迦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兽潮如果真的再次被引导，哪怕规模小，也证明对手没放弃，而且手段更隐蔽了。”
“嗯。”顾沉走到他身后，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他的太阳穴，“所以帝都的‘网’，边境的‘扰动’，可能是一回事。”
米迦睁开眼，眸色清冽：“他们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还是两边同时下手？”
“都有可能。”顾沉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别想了。兵来将挡。”
晚饭时，气氛比往常安静。
米迦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鱼汤，乳白的汤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却没喝几口。目光落在某处，有些失焦。
顾沉把自己碟子里剔好刺的鱼肉推过去，看了他一会儿。
米迦回过神，默默吃了。咀嚼得很慢，咽下后，他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了一下。
“汤……有点凉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但没再去碰汤碗。
顾沉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米迦指尖动了动，然后慢慢回握过去，握得很紧。他没再看顾沉，也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两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勺子，将那块鱼肉吃完。
饭后，米迦没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或日光室，他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夜色。花园里的灯星星点点，衬得夜色更沉。
“去‘星星居’看看？”顾沉问。
米迦犹豫片刻，点点头。
他俩慢慢走上三楼。东翼走廊空旷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像守护着一个静谧的梦。
米迦把手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门板冰凉，“星星居”内温暖静谧。门外的世界风雨欲来，而他站在交界处。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想起边境战况，想起齐宁的疲惫状态。腹中的重量时刻提醒着他的“在场”，也定义着他此刻的“远离”。
沉甸甸的失职闷堵感，在寂静的走廊里弥漫开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很无力。帝国之刃被收入鞘中，而持鞘的战友，正替他挡在最前沿的风口。
就在这沉闷几乎要将他笼罩时，顾沉靠近过来，将手覆在米迦手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平缓地传递过去。
米迦指尖颤了一下。
“齐宁顶得住。”顾沉轻叹，声音低而稳，“你在这里，就是替他守住了最不能乱的后方，守住了战斗的意义。”
这话很直接，剖开了米迦心里那层闷着的愧疚。米迦垂下眼，没反驳。
半晌，他低下头，手从门板滑落，轻轻覆在隆起的弧线上。那里，一个小生命正有力地搏动着，那是未来，也是此刻他必须坚不可摧的理由。
“快了。”他忽然轻声开口，这次声音清晰而沉静，是对顾沉说，也是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顾沉从身后完全拥住他，手掌温暖地覆盖在他护着小腹的手上，形成一个双重的守护圈。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米迦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我们一起”的讯息。
他们就这样在紧闭的门前静静依偎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回荡在走廊，沉稳而同步，最终融入公爵府夜晚惯常的宁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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