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推开军部办公室门的时候，空气里有很淡的灰尘味道。
阳光从整面落地窗泼进来，把他那张特制座椅照得暖融融的。桌面光屏待机着，边缘已经积了一层肉眼难察的细灰。
确实有一个多月没虫正经进来办公了。
他站在门口，肩上还残留着出门前顾沉替他整理领口时指尖的温度，怀里却好像还抱着星遥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
去“摇篮”前那阵子，他其实是居家处理军务的。军团参谋部把核心文件加密传给他，他在公爵府书房批阅，需要签字的实体文件则由森奇每周跑一次。那不算正式休假，更像……弹性办公。
但现在虫蛋破壳出来了，小星遥平安降生，有些弹性就该收回来了。
“中将。”
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米迦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年轻雌虫站在三步外，深褐色短发利落，浅金色眼眸里带着崇拜。
“维兰·瑟尔，从今天起担任您的临时副官。”他递过一份电子委任书，是齐宁上将的签名和第一军团参谋部的印章。
“上将说，梅里副官长暂时有任务，您身边不能没有办事的虫。我在边境侦察营待过三年，去年调回参谋部，熟悉军团内部流程和军部文书系统。”
米迦接过委任书扫了一眼。履历很漂亮，边境实战经验丰富，几个关键任务的评语都是“沉稳可靠”。
“我知道了。”米迦点点头，把委任书递回去，“今天先熟悉环境。上午十点前，把过去一月内所有需要我补签的文件整理出来，按紧急程度排序。”
“是，中将。”维兰领命，他抱起门口那个刚拆封的情节箱，跟着米迦进去，“昨天已经让后勤来彻底消杀过一遍，空气循环系统也检修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再擦一遍。”
“不用。”米迦走进去，手指抹过桌面，指腹沾了点灰。他看了看，居然笑了一下，“这样挺好。”
真实。
维兰有点懵，但还是利落地开始更换饮水机的冷凝水。做完这些琐碎的小事，他迅速离开，去完成米迦下的任务。
维兰动作很快。米迦刚坐下不久，光屏上已经弹出了整理好的文件列表。分类清晰，重点标红，连可能存在的争议点都做了简要备注。
是个得力的。
米迦开始批文件。
最顶上标红的文件，是K-73星域防御工事追加预算批复，金额大的惊虫，需要他签字后转呈军备会。
米迦仔细的看那份预算。数字滚过光屏，他看得很快，偶尔停顿，调出星域布防图比对。
后勤的计算向来精准，但米迦还是在两个次级节点的材料报价上停了笔。这价格比市价高了百分之十二。
他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边境采购数据，附上对比表，在批注栏写下：“请参谋部复核此二项报价，如有必要，可启动备用供应商遴选程序。”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刚提交，内线通讯就响了。是军备委员会办公室。
“米迦中将，”对方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客气，“乔什委员看到您提交的预算案了。关于部分条款，委员希望能在正式上会前，和您先非正式地沟通一下。”
米迦盯着光屏上自己刚签完的文件。
“预算案所有数据均已公开可查，流程合规。”他声音平静，“乔什委员如有具体问题，请通过正式渠道向第一军团参谋部提出质询。我会在收到正式函件后按规定时限回复。”
那头沉默了两秒。
“……中将，您可能不太了解委员会的惯例。有些调整，提前沟通对大家都好。”
“我不需要这种‘好’。”米迦说，“预算每一项都有测算依据，所有数据公开可查。如果委员认为哪项开支不合理，请出示证据，我们按规程辩论。”
挂断通讯时，维兰从外面端着咖啡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是委员会那边？”年轻副官问，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嗯。”米迦揉了揉眉心，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加了一点点奶，是他习惯的量。他看了维兰一眼。
“资料显示，乔什委员的雄主是莫里斯家族旁支。”维兰平静地补充，“过去六个月，他经手的十七项军备采购案中，有九项的最终供应商与莫里斯家族控股企业存在关联。”
米迦放下杯子，眸色有些冷冽，“数据可靠？”
“已交叉核对过军部公开采购数据库、商会注册信息和税务记录。”维兰调出一份简洁的图表，“需要的话，可以生成完整报告。”
“先不用。”米迦看向窗外。主星的天空是虫工调节的淡蓝色，几艘小型公务飞艇正缓缓滑过天际线。“留好底。等他们正式发难的时候，再拿出来。”
“明白。”
上午的时间在文件和通讯中流过。
临近午休的时候，门被敲响，没等回应就开了。森奇探进来，笑容咧到耳根：“中将！这么快就回来了？哎呦这屋子亮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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