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摸清了小龙女和杨过在后山练剑的时辰，我往后山跑的次数，便多了数倍。
不再是躲在松枝后匆匆一瞥，有时会寻个隐蔽的石缝，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
看小龙女素白的衣袖拂过草叶，看她握着杨过的手腕纠正剑招，连她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浅浅阴影，都刻在了心里。
“甄师叔，”杨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我差点从石缝里摔出去。
我回头，就见他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你天天往这儿跑，是不是喜欢我姑姑？”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我三魂丢了七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舌头打了结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喜欢。”
“嗤——”杨过发出一声嗤笑，那鄙夷不屑的眼神，像针似的扎在我身上，“亏你还是全真教未来的掌教，连喜欢都不敢认，怂得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
羞愧感瞬间淹没了我。我不敢再看他，抓起地上的道袍，头也不回地往前冲，身后杨过的喊声越来越远，我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从那天起，我便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晨钟暮鼓里诵经，丹房里守着炉火，连练剑都选了前山的空地，再也不敢踏足后山半步。
可越是克制，那点心思就越是疯长。夜里躺在床上，眼前总晃着小龙女清冷的眉眼，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熬不住，趁着月色，又偷偷摸去了后山。
只是这次，我没敢靠近，只敢躲在山坳的阴影里。远远看着空地上两道身影，心里刚泛起一点甜，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甄师弟倒是好雅兴。”
是赵志敬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笑得格外猥琐，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像淬了毒的钩子。
我知道，我被他抓住把柄了。他素来嫉恨我，一心想踩着我往上爬，如今逮着这个机会，怕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心里一沉，正要开口辩解，那边却传来杨过的惊呼。
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空地上的景象，让我如遭雷击。
小龙女和杨过，竟都是赤身裸体。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单薄的身影。
小龙女显然是练功出了岔子，脸色苍白，正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赵志敬的骂声陡然响起，他指着空地上的两人，唾沫星子横飞，“杨过！你这小畜生！竟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杨过瞬间红了眼，捡起地上的剑就冲了过来：“赵志敬！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姑姑清清白白！”
两人瞬间吵作一团，骂声震天。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刚才那一幕。
冰清玉洁，不染凡尘。那是我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守护的形象。可此刻，却轰然倒塌，碎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堪的词汇，那些偷偷藏着的欢喜，那些辗转反侧的念想，瞬间变成了刺，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冲上前，一把拉住还在骂骂咧咧的赵志敬，哑着嗓子道：“走！”
赵志敬还想骂，瞥见我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空地上的小龙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领神会地闭了嘴，跟着我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我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我一路走得飞快，晚风灌进道袍里，却吹不散心里的寒意。
我对小龙女的暗恋，好像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再想起她，竟只剩下满心的难堪与羞耻。
后来在重阳宫的回廊上，我又碰见了杨过。
我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走。
“甄师叔！”他快步追上来，拦住了我的去路，眉头紧锁，“你最近怎么回事？见了我就躲？”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没什么。”
我想换个方向走，他却死死挡在我面前，眼神执拗：“你是不是听到赵志敬胡说八道，误会我和姑姑了？”
我沉默着，心里却翻江倒海。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你们……那般模样，传出去，终究是不好。”
“不好？”杨过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不好？我和姑姑练的是玉女心经，练功时需心无旁骛，褪去衣衫不过是为了不受束缚！那些世俗的规矩，那些迂腐的偏见，凭什么要框住我们？我和姑姑清清白白，半点龌龊心思都没有！”
他的话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你也是修道之人，”杨过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竟也和那些俗人一样，用那些肮脏的念头，揣度我和姑姑？”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我还是转身走了。
身后杨过的喊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后背。
回到静室，我枯坐了一夜。
窗外的月光，清冷得像小龙女的眉眼。我一遍遍回想杨过的话，回想自己看到那一幕时的念头。
那些不堪的词汇，那些嗤之以鼻的鄙夷，真的是对的吗？
还是说，我从一开始，就被世俗的偏见，蒙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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