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先遣军”的庞大队伍,如蛰伏苏醒后缓缓游弋的土黄巨蟒,碾过苍茫戈壁与无垠沙海的交界地带,步履缓慢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近万修士武者列阵而行,甲胄兵刃的寒芒被漫天尘土晕染得黯淡,数千头驮着重甲粮草与军械的沙陀兽、巨蹄驼踏在地面,沉闷蹄声连成一片,震得周遭沙砾簌簌滚落。
人马走动间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连头顶本该炽烈的骄阳都被挡去大半光辉,天地间尽是灰蒙蒙的一片,唯有队伍前行的方向,破开尘幕,朝着荒原深处延伸。
行军从非坦途。
自鸣沙大营拔营出发不过百里,天地间的气息便已然剧变。
脚下坚实的戈壁砾石地,正一寸寸被松软滚烫的流沙取代,沙陀兽粗壮的蹄子踩下去,便是半尺深的沙窝,每一次拔蹄都要耗费额外气力,整支大军的行进速度陡然慢了三成不止。
干燥灼热的罡风卷着细碎沙粒,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那沙粒被日光炙烤得滚烫,打在裸露的肌肤上,如同细密的针雨刮过,又疼又燥。
修为稍浅的炼气初期修士,需得凝起微薄灵力覆在周身,方能隔绝沙砾侵袭,可这般持续损耗,丹田内的灵力眨眼便去了小半;那些随军的凡俗武者,更是只能将厚重的防风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口鼻处扎紧布条,即便如此,仍有细沙钻入口鼻咽喉,呛得人频频咳嗽,体力消耗远比平日行军快上数倍。
按照军部既定的西进路线,先遣军需先循着一条湮没在风沙里的古商道遗迹西行五百余里,抵达鹰嘴崖——那是沿途唯一一处有天然岩壁遮挡风沙、且藏有浅层地下水脉的地方,也是大军预定建立的第一座临时补给点。
此行除却拓路西进,沿途还有两大要务,一是清剿游荡在古商道周边、可能袭扰后续补给线的零散妖兽,二是初步探查荒原地貌与灵气分布,为后续主力大军开拔铺路。
王青元所在的第七都,本就是先遣军中负责侧翼安防的主力,此番被都头赵铁山指派,扛起了整支大军左翼外围的警戒与远距侦察重任。
而王家这支七十一人的队伍,又因战力齐整、配合默契,被赵铁山特意点在了最外围的左翼前哨位,直面未知荒原的第一重风险,肩头压力不言而喻。
军令传下,王青元略作思忖,便将前出哨探的关键任务交给了族中最为机敏的王青全。
王青全常年在外走商历练,对戈壁沙海的环境极为熟稔,又擅隐匿追踪,正是哨探的不二人选。
领命后,王青全挑选了四名身法灵动、神识敏锐的族中子弟,五人轻装简行,卸下冗余甲胄,只带短刃、听风铃与传讯符,身形如同荒原上惯于蛰伏的沙蜥,借着起伏的沙丘与嶙峋的风蚀岩掩护,远远散开在王家主力左前方数里之外。
他们脚步极轻,脚掌点沙时只沾半分,几乎不扬起多余痕迹,手中特制的听风铃悬在腰间,铃舌以妖兽筋络制成,寻常风沙吹过不闻声响,唯有妖兽奔袭的震动、或是活物吐纳的气息靠近,才会发出细密的脆响。五人一边借着风铃探查,一边散开神识,一寸寸扫过前方与侧翼的沙地,既要提防潜藏在沙窝、岩缝中的妖兽,更要警惕那些无声无息便能吞没人马的流沙陷阱,以及藏在沙砾下、剧毒无比的噬金蚁、沙蜈等毒物。
大军西进的第三日午后,日头攀至天顶,毒辣得愈发凶狠。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无垠沙海之上,沙砾吸热后蒸腾起滚滚热浪,视线所及之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远处的沙丘在热浪里若隐若现,恍若虚幻,极目远眺也只能看清数里之内的沙丘轮廓,视野极差。
队伍踩着滚烫的流沙,沉默前行,将士们的甲胄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闷又黏,连驮兽都忍不住时不时喷吐着粗气,显得愈发疲惫。
就在这份沉闷的燥热里,一声尖锐的哨音突然刺破空气——三长一短,急促而刺耳,正是哨探遇敌的预警信号!那哨音裹着灵力,即便在呼啸的罡风里,也清晰地传到了王家主力阵中。
“左前方三里外,大沙丘后侧有动静!气息驳杂,数量暂时不明,正朝着我方快速逼近!”几乎是哨音落下的刹那,王青全急促的声音,便通过一枚捏碎的短距传讯符传到王青元耳中,字句间带着几分凝重,显然对方的速度远超预料。
“全军戒备!左翼前哨队列阵,准备接敌!中军即刻减速稳阵,右翼各部向中军靠拢,严防侧袭!”赵铁山粗豪的吼声,紧跟着通过都头专属的传令令牌响彻第七都全军,灵力裹挟下的声音雄浑有力,压过了风沙与蹄声,稳住了军心。
王青元眼神骤然一凝,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多年的族中主事与厮杀历练,早已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定力。
他手腕一翻,传令玉符亮起微光,声音沉稳地传遍王家队伍每一处:“青石,苏领队,启用一号防御预案,列锥形防御阵!远程修士弓弩手就位蓄势!青全,继续贴紧监视,务必摸清敌方底细,随时传讯!”
指令传下,七十一道身影几乎在瞬息间动了起来,没有半分拖沓,足见平日里操练之勤。
外围的三十余名炼体武者快步踏出,双手扛起半人高的包铁木盾,盾面以妖兽精血混合铁汁淬炼过,坚硬无比,数十面木盾迅速拼接,在队伍外围围成一道弧形矮墙,盾与盾间缝隙严丝合缝,稳稳扎在流沙之中,成了最坚实的屏障;
墙后,修士们分作两排有序站位,前排是炼气四层以上的刀盾手,半蹲身子,一手持盾补位,一手握长刀,灵力已然灌注刀身,只待军令;
后排的弓弩手与法修则凝神静气,弩箭搭在特制的破甲弩上,箭尖淬着专门针对妖兽的麻痹毒液,数位法修掌心托着早已刻画好的火球符、风刃符,灵力缓缓注入,符纸泛着淡淡的灵光,只待出手。
整个锥形阵型微微前凸,如同楔子般对准左前方来敌方向,攻守兼备,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排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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