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陆丰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将那枚白玉扣紧紧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军装最贴心的内袋，紧挨着心脏的位置。
当陆丰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周身尚未散尽的酒气，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我没事。”
陆丰重复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以为会有机会……。”
“能查到她丈夫是谁吗”
“查了，你根本想不到，是裴砚舟……”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在他军装的肩章上，那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寒光，仿佛也凝结了这个冬天特有的寒意。
有些刚刚萌芽就注定夭折的心事，有些无法言说的倾慕，或许注定要随着这枚意外获得的玉扣，永远封存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楚行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过去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咔哒”一声，火柴划亮，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点燃了烟卷。
“看开点。”
陆丰吐出一个烟圈：“我是不是很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
楚行云吐了个烟圈：“我们俩个，就是……都有点傻。”
两人相视苦笑。
“其实早该看出来的。”
陆丰望着窗外：“她偶尔走神时温柔的眼神，急着完成任务的态度，还有……”
还有那些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细节。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被突如其来的心动蒙蔽了双眼，一厢情愿地以为那是命运的安排。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在渐沉的夜色里，沉默地吞云吐雾……
辣的烟味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酒气，也仿佛麻痹了心口的涩意。
白色的烟圈袅袅上升，在昏暗的灯光下缠缠绕绕，试图勾勒出某些模糊的 shape，最终却都无力地散尽。
被穿堂而过的、带着哨音的北风，席卷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某些未来得及开始，便已宣告结束的故事……。
红墙内的会客室静谧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那是老式家具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味道。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领导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锐利，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呵呵，没有想到我们这次谈判立下大功的小功臣，这么年轻。别站着了，快坐。”
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又示意秘书：“王长明特意交待了，说你喜好茶，来，尝尝我这儿的茶味道如何，看看合不合我们小功臣的口味。”
谢清禾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她没想到真的会见到这位只在历史资料中读到过的老人，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目光悄悄掠过老人略显疲惫却依然睿智的面容，谢清禾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
作为穿越者，她清楚地知道，这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老人，只剩下半年多的时间了。
喉头有些发紧，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情感上对这个年代的许多重要人物更多是源于后世记载的敬仰。
此刻，面对这位真实、温和、关切地询问她是否喜欢茶味的老人，那些史书上的冰冷文字突然变得鲜活而沉重。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而她正站在一个即将到来的悲伤节点之前，这种先知先觉非但没有带给她任何优越感，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无力的痛惜。
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青瓷茶杯，触手温润。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低头正要品尝，却见清澈的茶汤下，杯底沉着几颗格外鲜红饱满的枸杞，在白瓷的映衬下，宛如雪地里的红梅。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大领导：“领导，这是……？”
“特意给你配的。”
大领导笑容和蔼，带着长辈式的关切：“问过保健医生了，说是三胞胎妈妈最需要补气血。你这阵子连轴转，辛苦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唉，要不是诺大一个翻译部，关键时刻竟然找不到完全契合对方文化背景、又能精准把握谈判尺度的翻译人员，真的不应该让你在这个特殊时期离开孩子，担此重任。”
谢清禾放下茶杯，挺直背脊，用标准而官方的语气回应道：“领导，您言重了，我是一名军人，服从命令、完成任务是天职。能利用所学为国家尽一份力，是我的本分，更是我的荣幸。”
“何况……我这点语言天赋，说起来也是承袭自家学，我爸妈……他们要是知道，我学了这些，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却藏着掖着，不为国所用，知道了……怕是会在梦里骂我不懂事，白费了他们的心血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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