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板寸头痛苦的呻吟声、弓弦早已停歇后残留的微弱余音,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仿佛凝固了,细小的棉絮依旧在昏黄的光线中无声地飘舞、落下,落在板寸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落在他脏污的衣服上。
林薇静静地站在原地,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挺拔如修竹。她脸上的惊慌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面对暴力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洞悉的澄澈。她微微垂眸,看着地上痛苦翻滚、涕泪横流的板寸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而闯下大祸的孩子。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屏息凝神的数万观众,以及惊魂未定的春梅姐和张师傅——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林薇做了一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动作。
她向前轻轻迈了一步,墨绿裙摆拂过地面。接着,她竟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只戴着纤细铂金链、肌肤细腻的手,稳稳地抓住了板寸头的一条胳膊。她的动作没有嫌弃,没有犹豫,只是带着一种平和的力量,试图将对方从冰冷肮脏的地上拉起来。
“地上凉,”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山涧清泉,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作坊里,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陈述,“下次想‘借’东西前,先问问自己,是不是也冷了?是不是也想要点暖和?”
这话语,如同一个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板寸头的心上,也砸在他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同伴心上。板寸头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剧痛、屈辱和极度的茫然,他撞进林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他熟悉的鄙夷和恐惧,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清澈的悲悯?这眼神比刚才那穿心一脚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仿佛灵魂都被看穿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疼痛带来的抽气声。
林薇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半拉半扶地拽了起来。板寸头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单腿蹦跳着,依靠林薇的搀扶才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滚。”张师傅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弹棉弓,手中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木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门口那两个呆立的混混,“再敢来生事,打断你们的腿!”
那两个跟班如梦初醒,看着大哥惨状,又看看手持“凶器”、气势骇人的张师傅,再看看那个扶着大哥、平静得不像话的墨绿长裙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人哪还敢有半分犹豫,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还在痛苦呻吟、几乎无法行走的板寸头,像拖死狗一样,狼狈万分地逃出了作坊,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雨幕之中。老旧木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无力地晃荡着。
作坊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雨声和板寸头残留的微弱呻吟余韵。春梅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姑娘,你…你也太厉害了!”她看着林薇,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不可思议的敬佩。
张师傅放下木槌,走到门边,将晃荡的门闩好,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林薇身上,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闺女…好身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担忧。
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撼到失语的空白后,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
【卧槽!!!!!!!!!!薇薇女神!!!!!!】
【一脚!就一脚!我看到了什么?!武林高手啊!】
【高跟鞋战神!!!太帅了啊啊啊啊!】
【最后那句话!绝杀!‘问问自己是不是冷了’…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格局!】
【又美又飒又善良!我哭死!薇薇我的神!】
【路转粉!这反差太绝了!深藏不露啊!】
【张师傅那句‘好身手’太有深意了!薇薇绝对不简单!】
林薇没有去看弹幕,她只是低头,轻轻掸了掸墨绿色丝绒裙摆上沾到的几缕棉絮,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和惊人之举从未发生。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势,轻声说:“雨好像小一点了。”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窗外哗哗的雨声渐渐变得细密柔和起来。厚厚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几缕微弱的金色阳光挣扎着透射下来,斜斜地照在湿漉漉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上,给雨后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充满希望的光晕。作坊里飞舞的棉絮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如同跳跃的金粉。
张师傅重新拿起了他的弹棉弓,走到那床快要完工的棉胎前。他没有立刻敲击,而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那蓬松、洁白、温暖的棉絮上,轻轻地、充满感情地抚摸着,感受着纤维的细腻和柔软。然后,他拿起那个沉重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的木盘(磨盘),开始一下下,沉稳而有力地,在铺开的棉絮表面碾压、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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