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切骤然停止。
不是渐弱，不是消退，而是像突然撤去炉火的沸水，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那股可怕的吸力刹那间消失无踪，无弃的身体猛地一沉，重重从半空跌落，双臂因为失去对抗目标而痉挛。
所有震动统统停止，仿佛刚才的地动山摇只是一场幻觉，耳边安静得可怕，若不是偶尔能听到石屑洒落的“沙沙”声，他真以为自己的耳朵聋了。
他迅速回过神，飞快推开篁鳞竹栅门，一个箭步窜进一号洞窟内，呼——他长舒口气，这下总算安稳多了。
他忽然想起外面还有个人，隔着竹栅门，朝门外不远处的凌月华招呼：“喂，快进来啊！快啊！”
凌月华已经站直身子，右手仍握着剑柄。她瞅瞅无弃，又瞅瞅中央黑洞，眼神露出一丝犹疑。
无弃急得直拍门栅：“喂，还愣着干嘛？快进来啊！”
凌月华终于咬了咬牙，一把拔出长剑，剑刃与岩石相互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宛如风吟，锃——
她提着剑，摇摇晃晃朝无弃走来，脚步虚浮踉跄。
无弃等她走到门口才打开门，等她一进来，又立刻关上门，有了这道篁鳞竹门保护，再大的吸力也休想把他俩吸走。
凌月华没有表达感谢，只是朝无弃白花花大腿上瞥了一眼，径直走到岩壁边，盘腿坐下，闭门调息，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约莫三炷香工夫。
外面仍无动静。
“你们剑宗真会选地方啊！”无弃转过头，没好气地揶揄道。
凌月华没吭声，凝神聚炁，眉心魂契微微亮起，右手指尖射出一束湛蓝幽光，在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凝聚成一个光球。
不过，光球只扩散到拳头大小，就不再变大，边缘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她的灵炁不足，无法创造符门。
无弃心急催促道：“你快点纳炁啊。”
对他来说，“问剑大会”已经结束了，他已经赢得加入剑宗门下的资格，现在只想早点回去，带着玲珑和一众同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凌月华不耐烦白了一眼。
“我是黑门修士，这里一滴水都没有，我拿什么纳炁？”
无弃这才醒悟过来，黑门修士纳炁必须将全身浸泡在水中。
无弃转头扫了一眼满窟冷硬的岩壁，确实没有一滴水：“那为啥是你来主持？为啥不找归尘子那老家伙？”
凌月华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像刀刃划过冰面：“不学无术的家伙！这里是无相之岩，不在五行之内，谁来都没用！”
无弃被噎得说不出话，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还有别的办法出去吗？”
“没有。”凌月华的回答倒是干脆利落，“这里是异域虚空，不在九州四海八荒之内，唯有依靠符门方能离开。”
无弃没好气双手抱胸，往地上一坐：“那咱们只有等死喽？”
凌月华没有理睬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灰尘，不慌不忙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门栅上，仔细打量外面。
认真瞅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拉开篁鳞竹门，迈步走了出去。
无弃一惊，猛地从地上弹起：“你干嘛去？……喂，你到底要干嘛？”
凌月华只当没听见，手提长剑，腰背挺得笔直，穿过满地落石，脚步不紧不慢，径直朝中央黑洞走去。
无弃隔着栅门，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背影。
只见她走到中央黑洞边缘，蹲下身子，探出脑袋往洞口下方打量。
无弃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开门，小心翼翼走到凌月华身边。
他伸头往下一望，洞里黑漆麻乌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洞壁棱角峥嵘，布满无数尖锐凸起，好似怪兽喉咙里参差不齐的利齿。
凌月华忽然伸手入怀，从衣襟里取出一块丝帕。那丝帕是素净的青色，边缘绣着几朵细小的白花，被她拈在指尖，缓缓举到洞口上方。
帕角微微扬起，轻轻摆动起来。虽然幅度很小，却绝非手指晃动造成的。
凌月华将丝帕收回怀中，淡淡地说：“底下有风吹上来。应该是通的。”
无弃一怔：“你啥意思？不会想下去吧？”
凌月华转头瞅瞅他，面无表情淡淡道：“你要在上面等死也行。”
说完，她转过身去，单手扶住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探出右脚在洞壁上踩了踩，找到一处能落脚的凹陷，接着整个身子便沉了下去。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手脚相互交替往下爬。
无弃站在洞口边缘，注视着她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忽然，亮起一团湛蓝幽光，她指尖运炁为自己提供照明。
无弃仔细想了想，其实这娘们说得不无道理，与其在上面等死，还不如下去碰碰运气。
“喂，等我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抓住洞口边缘的岩石凸起，开始往下爬。洞壁的岩石冷硬干燥，摸上去粗粝硌手，好在既无露水也无苔藓，不容易手滑，倒是值得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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